我这贸然打断人家小两口调情，也太不礼貌了吧！人家恩爱夫妻商讨国事，我多什么嘴啊！

    我急忙缩回脖子，杨公公从后方一脚踢我屁股上，“你还没学乖！还敢偷听！”

    我下意识捂住屁股，往旁边躲去，狠狠瞪他，我都为人父母了，他怎么还敢踢我！

    早已不是当年十五岁的小姑娘了！

    “谁偷听了！跪久了头晕，我歇会不行吗？”

    他又来踢我屁股。

    我藏着屁股往旁边躲，一不小心撞着了身后的人，踉跄了一下，身后的人下意识抬手扶了一把我的腰。

    我回头看了眼，苏庭沅眼眸微深看着我，撞着他了！他今日随驾扈从。

    我一直站他面前偷听，他没赶我。

    “赶紧给咱家回去干活！”杨公公举着浮尘撵我，我捂着屁股就跑，待跑远了回头看了眼，视线越过杨公公，看向远方的苏庭沅。

    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笑了下。

    飞快溜了。

    杨公公还以为我挥手挑衅他，一路撵在我身后，“小东西！咱家送你一程！”

    他当真一路将我撵至甬道，我停下，“哎呀！别追了！”问他，“我还跪御前吗？”

    “徐砚，你受点宠，就不知天高地厚！”

    杨公公气喘吁吁，抖着浮尘指我，“他哪儿顾得上你，这一战不容有失，圣上心思全在前朝。你安生两天吧。”

    他猛然一跺脚，故意吓唬我，我撒丫子便跑。

    周承乾看了我的呈文，除了罚跪我，好像没什么大的反应。

    该是接受了我的胡说八道……

    那远在南楚的人爱慕我，他也没招啊。

    说了好聚好散的，我找婆家，他也管不着。

    趁着北秦对邻国开展，周承乾心思都在前朝，偷偷转移孩子，我再开溜。

    然后找好时机，苏庭沅再辞官。

    就能一起去遥远的国度隐居逍遥快活了。

    这天下，交给他们这些正旦厮杀、宰。

    小杂角就该偷摸享福。

    回到宫正司，我从包裹里拿出来苏庭沅给我备的银钱，作为前些日子牵连了她们的补偿，一人一锭银子。

    众人惊喜万分。

    下了值，我端坐在值房里，将那对桃花粉耳坠小心翼翼戴上，从包裹里挑了一支好看的金玉发簪，插入鬓发。

    对镜左右看了看。

    真好看。

    这颗冷冰冰的心，似乎剥离淡漠了爱恨情绪，仅仅是选择了对我最有利的人生。

    亦最合适的人。

    以我的出身，若是离了这深宫，怕是再也碰不着苏庭沅这般显赫的门阀子弟了。

    更不可能嫁入这等门第做正妻。

    他英俊，沉稳，有钱，有权。

    爱我，忠诚。

    与我性情亦相投。

    若能嫁给他，婚后多享福，我简直不敢想。

    我托腮坐在铜镜前，这张脸似乎比以前更具诱惑了，眉眼精美清澈，鼻梁挺秀玲珑，唇瓣丰满粉嫩。

    裴令仪的美丽具有攻击性。

    而我的容颜柔和水灵，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似乎跟以前一模一样，又全然不一样了。

    我努力想要找回曾经旋转在心上的花儿，可是这颗心掀不起半点风浪了。

    心如止水。

    却会因好看的耳饰，雅致的发簪而生出好心情。

    也会因苏庭沅在黑暗中散发的男性特有的浓郁气息而心如战鼓。

    可我清楚知晓，紧张来源于欲望。

    源于肉身本能的渴求。

    心口无端阵痛，我下意识揉了揉。

    莫名其妙痛什么。

    不喜欢这样冷漠的自己。

    可又全无办法救赎自己。

    只能戴上曾经天真无邪的面具，不让人发现我的异常。

    无人能救我。

    次日，我犹豫许久，将那对桃花春耳饰珍藏于怀中，择了一支雅致的白玉缠金发簪，插于发髻。

    苏庭沅的眼光真好，每回赠予我的物什，都那般适合我。

    多年前，他给我挑的一套衣裳，也是美如天仙了。

    “宫正大人，庄妃娘娘传召你。”杜鹃小心翼翼说了句。

    庄妃……宰相的女儿……

    自五年前温衍叛离之后，左右二相的职权便合归一处，由一相总领文官诸事。

    再忍忍，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起身，谁知心脏骤然疼痛，像是猛然跳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麻痹一瞬，双眼泛黑，耳鸣异常。

    转瞬，便又恢复。

    像是刚刚那一刻，只是幻觉那般。

    我从容赴约。

    还未踏入庄妃宫中，远远便看见皇后依仗款款从另一头而来。

    我避其锋芒，下意识转步，向另一条甬道走去。

    “站住！”

    裴令仪身边陪嫁丫鬟梦缘厉声喝止，“见了皇后娘娘，怎敢擅自回避？”

    我只得急忙退至墙根，垂首静立等候。

    “为何不跪！”

    我攥紧了拳头，缓缓屈膝跪下。

    裴令仪安坐凤辇之上，一身华服，绣章繁复，流光映目。

    “如此不懂礼法，左右掌嘴。”裴令仪轻飘飘说了句。

    梦缘挽起袖子上前，刚扬起巴掌。

    我心脏骤然痉挛疼痛，猛然狂跳一瞬，身体一软，骤然失去了意识，昏倒了下去。

    仿佛瞬间沉溺于那间冰室之下的暗河里，溺水窒息感扑面而来，温衍的记忆铺天盖地钻入我脑海。

    刻骨的恨意无孔不入攥住了我心脏，仿佛被他的痛苦吞没了，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将他前半生的经历翻阅，恍惚中，我看见了团团的笑脸，却被一个手执白色羽扇的陌生男子牵着。

    那男子的侧脸模糊不清，可他手中的羽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而想起边境战场上，南楚阵营里未穿戎装，手执白色羽扇的男子……

    镇南王……

    为何他牵着团团……

    明明团团从未离开过我和楚阁主……

    明明我们根本不会将他交给陌生人！

    为何……

    不等我进一步深究他记忆的蛛丝马迹，突然，眼前闪现的画面骤然消失，似乎被人猛地切断了。

    我从昏迷中醒来，大口大口呼吸。

    李曦担忧看着我，“徐掌事，你醒了？”

    人像是虚脱了，全身无力，冷汗淋漓，仿佛记忆再次被侵犯了，只是这次，是我侵犯他的记忆……且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画面……

    还未探究明白，便被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骤然切断了。

    他不许我看。

    温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