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病房隔壁的家属休息室里，白若楠问道。

    这段时间家里、医院两头跑，她偶尔会在这里小憩一下。

    本来和祁晏洲随便聊了两句，但突然聊到方媛的孩子都快满月了，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了这里。

    祁晏洲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掠向窗外。

    乔雨玫推着轮椅，老爷子正仰着头跟她说什么，她弯着腰凑过去听，人影嵌在斑驳的树影里，隔得远，只能看见她的侧颜，时不时弯着眼睛对着老爷子笑着点头。

    他眼底带着几分笑，闲闲道：“怎么突然就开始催生了呢？”

    白若楠瞥他一眼：“结婚快一年了，很突然吗？你爷爷喜欢小玫，这你看得出来。你们一直没办婚礼，他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总觉得亏欠了人家姑娘。现在又病着，要是能有个曾孙，他会开心一点，对身体也好。”

    祁晏洲没接她那一套，收起了眼底的笑意。

    直接问：“又是一个工具孩是吧？”

    白若楠皱起眉，一时没理解他话里的嘲弄：“什么叫工具孩，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聊到这个话题，祁晏洲沉了脸。

    白若楠也不想跟他犟，苦口婆心说：“是你当初招呼不打就直接娶了小玫，家里也都顺着你，没多说什么。但是还有一个多月她就毕业答辩了吧？学业忙完，工作是忙不完的。你俩的事，不该提上日程吗？”

    祁晏洲冷哼一声，讽刺意味十足。

    白若楠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老爷子这一病，祁家内部的动静不小。集团里的核心业务都攥在老爷子手里，底下的人各怀心思。

    创宇是祁晏洲在大学毕业后，远走美国，靠着自己从华尔街拉了投资一步步做大。几年时间里，又回收了大部分的股份，才有了他在公司里的最终话事权。

    创宇从创立之初到现在，他用过祁家的人脉，却没有花过祁家一分钱。而且，祁晏洲随心所欲惯了，即使祁振伟看重他，他也一直没表态要接手祁家。他不表态，家里就有人坐不住。

    白若楠在这个时候提孩子，意思很明显。

    她跟祁琮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这么多年，在祁家的位置，靠的是老爷子认她这个儿媳。老爷子一旦有个好歹，她在祁家更没什么地位了。她需要祁晏洲表态，也需要借这个事倒逼老爷子一把。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暂时没这个打算。”祁晏洲看着她，散漫地挑唇，“而且，我不想我孩子一出生就自带KPI，落地先给奶奶冲个业绩。”

    之前逗弄乔雨玫是一回事，但真正面临这个问题，他需要谨慎考虑。

    养一只狗还得先考虑自己能不能负责呢，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再者，这得尊重乔雨玫的意愿，他一个人说了又不算。

    白若楠没笑。

    反而被这句话狠狠扎进心里，整个人也僵住了。

    年轻时，是她主动追的祁琮。

    那时候的祁琮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走到哪都是人群里的焦点。

    她的眼里只有祁琮，祁琮也会因为她的家世和美貌而多看她两眼。毕竟当年的白家，也与祁家算得上门当户对。

    后来，一来二去的暧昧丛生，顺理成章铺开一段孽缘。

    交往一段时间，祁琮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白若楠才知道他同时还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心高气傲的白若楠，偏偏是个恋爱脑。她不甘心，所以用尽办法，怀上了祁琮的孩子，也就是祁晏洲。

    确定怀孕之后，她冷了祁琮四个多月。祁琮本就玩腻了，以为终于把她甩掉，结果她转头找上了祁振伟。

    老爷子没办法，逼着祁琮娶了当时的白家大小姐。

    婚后祁琮对她冷淡，对祁晏洲更冷淡。

    这些事在祁晏洲十八岁时，祁琮相当残忍地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他。

    并毫不留情地表明他对祁晏洲的疏远与厌恶。

    所以在祁晏洲的认知里，他一直是白若楠上位的工具。

    白若楠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低下去：“晏洲，我……”

    她想说点什么，道歉也好，辩解也好，但是带给祁晏洲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他的童年不仅缺失父爱，白若楠也困在婚姻的围城里自怨自艾，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祁晏洲小时候在家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她和祁琮的争吵声。

    这些她都知道。

    祁晏洲也没耐心等她把话说完，毫不在乎地说：“这么多年你鞍前马后伺候爷爷，不就是图在家里站稳脚跟吗，我心里有数。”

    “不过妈，大清早亡了，您还玩皇太后那一套呢？要实在闲得慌，养只猫养条狗都行，别老盯着谁的肚子。”

    白若楠的眼泪掉下来，抬手按了按眼角。

    意识到自己在祁晏洲眼里，可能目的性真的太强了。

    最后在他离开前，她还是说：“晏洲，妈也只是想看着你和小玫好好的。即便不是为了谁，妈也是真心想抱孙子的。”

    ……

    晒了会太阳后，乔雨玫推着祁振伟回了病房，护士迎上来帮忙把人扶回床上。

    她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才说：“爷爷，您好好养着，我有空就来看您。”

    兴许是晒过太阳的原因，祁振伟身上暖烘烘的，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些。

    他靠在枕头上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

    乔雨玫又嘱咐了护士两句：“爷爷刚晒过太阳，身上可能有点发汗，待会帮他擦一擦，换件干爽的里衣。还有，他刚才在外面坐久了，腰可能会酸，腰靠稍微垫厚一点会舒服些。要是他睡不安稳，或者哪里不舒服，麻烦及时叫医生。”

    护士一一记下了，她才走出病房。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祁晏洲在哪里，乔雨玫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小玫。”

    乔雨玫回过头，却见祁琮迎面朝她走来。

    五十多岁的人身材依旧保持很好，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出他挺阔的身形。一头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上了年纪，却仍然一派风度翩翩。

    乔雨玫跟他接触不多，平时见面也就是逢年过节吃顿饭，话都说不上几句。

    她收了手机，只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爸。”

    然后问：“您也来看爷爷吗？他刚回病房。”

    祁琮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温和有礼：“不急。小玫，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乔雨玫心里有点奇怪。

    祁琮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她自我反思了一秒钟。

    虽然不认可祁琮的为人，但自己又没说过他的坏话，不至于被他逮到什么把柄……

    出于礼貌，她还是点点头。

    祁琮面上露出长辈慈爱的笑，缓声道：“我对松云路那套房子挺感兴趣的，上次中介说你不在江城。现在有时间吗？不如我们详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