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乔雨玫抿紧了唇，攥紧手里的包带。

    完全没想到，之前中介在电话里提到的客户，居然是祁琮。

    乔雨玫看不懂祁琮面上的微笑神色。

    那样的平层在祁琮这种层次的人眼里，不值钱，也没有投资价值，更谈不上刚需。

    他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套房子，还专程找上她。

    乔雨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爸，您怎么……”

    “小玫，”祁琮看穿她的紧张，语带安抚道，“其实价格没有问题，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房子的细节，耽误你几分钟就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雨玫不好再拒绝。

    祁琮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走向花园里的凉亭。

    两人坐下后，祁琮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才解释说：“中介带看时提了一嘴，说房主是个年轻女孩，姓乔。我不太确定，只觉挺巧的。于是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果真是你。”

    乔雨玫垂下眼眸。

    他说的打听就不会是普通的道听途说，也就不好再否认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她心里一直有点摇摆。

    房子挂出去快两个月了，问的人不少，真到谈价这一步她又总找借口往后拖。

    明显是舍不得的。

    至于是舍不得房子，还是舍不得其他什么，她其实不太分得清。

    或者说，不愿意直面内心深处的答案。

    “那您为什么要买房呢？”乔雨玫问。

    还是一套很普通的房。

    祁琮倒是很坦然：“我的情况，老爷子多少跟你提过的对吧。”

    她点点头，没有隐瞒。

    祁琮轻叹一声：“佑诚和他妈妈这些年没名没份地跟着我，老爷子一直不松口让佑诚回祁家，实在委屈他们母子俩。”

    “只是佑诚现在要上初中了，本来打算送私立。但那种学校里，对他这种身份的孩子不太友好。而且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子身体也不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不宜高调，我和他妈妈商量过，他成绩很好，干脆送他去公立学校。”

    “松云路的学区不错，我看了两套房子，最后佑诚妈妈比较中意你那套。”

    乔雨玫听完，轻轻扯了下唇，弧度并不明显。

    祁佑诚的成绩好，祁晏洲小时候成绩就不好了吗？

    祁振伟告诉过她，小时候的祁晏洲都是怎么等祁琮的。

    她“哦”了一声，听上去并未带什么私人情绪。

    只是寻常客套：“那你对他们母子还挺好的。”

    不过祁琮听出了其中的淡淡讽刺。

    他没恼，甚至仍然笑意温和：“那套房价格合适，装修也挺新。送给他们母子，花不了多少钱，也算是我给的一笔补偿。”

    祁琮说话十分体面，却又凉薄至极。

    他那样的财富地位，豪车别墅大手一执，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但他只是打算送给无名无份的母子一套普通的市区平层，甚至都不愿意花更多的钱让祁佑诚念江城最好的私立中学，反而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盖过去。

    哪里是补偿，分明是打发。

    看来并不是对他们有多深的感情，那为什么执意要让祁佑诚进门。

    不过乔雨玫才不管那么多。

    还没说话，祁琮又状似无意道：“冒昧问一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卖房呢？是跟晏洲……在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的关心来得莫名其妙。

    乔雨玫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不紧不慢地说：“您想多了，爸。那套房子的房龄挺老了，我也不怎么住那边，空着也是空着，才挂到中介看看。”

    她和祁晏洲之间，是他们自己的事，没有必要告诉祁晏洲这个生物学的父亲。

    祁琮脸上笑意不变。

    几十年商场沉浮，他看人还是挺准。年轻女娃娃在他面前怎么藏得住事？眉头轻轻一皱，事情就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祁晏洲和乔雨玫的婚姻出问题，于他而言就是好事一桩。

    祁琮曾经给祁振伟提过，祁晏洲仓促结婚，居心不良。

    老爷子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居然信了祁晏洲暗恋那一套鬼话。

    但如果祁晏洲和乔雨玫之间真出了问题，那祁晏洲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必然会大打折扣。

    那个时候才有机会让祁佑诚趁乱进门。

    祁琮这些年在祁家的处境并不好过。

    祁振伟认白若楠、认祁晏洲，甚至认祁晏洲半路拉来凑数的孙媳妇。

    偏偏不认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子，倒显得他祁琮才是个外人。

    凭什么呢？当年明明是白若楠使了手段，才硬凑了那桩婚事。

    他不痛快了一辈子，那就谁都别痛快。

    想到这里，祁琮又道：“既然有意出售，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中介提到的价格，我本人没有意见。小玫，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交易过户。”

    这是乔雨玫第一次和祁琮说那么久的话，她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轻轻吸了一口气，也没再跟祁琮绕弯子：“爸，您是晏洲哥的生父，我是他的妻子。您觉得，让我把房子卖给您养在外面的儿子，合适吗？”

    轮到祁琮怔愣一瞬。

    没有料到乔雨玫会这样直白地顶回来，还顶得这么不留余地。

    看着乖顺得很，一身绒毛之下原来披着扎人的刺。

    祁琮尴尬地笑了一声，很快缓过来。

    又道：“再加五个百分点如何？小玫，你好好考虑一下。实在拿不定主意，找晏洲商量商量，我们三个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乔雨玫说：“不用了。这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权力。您还是带着阿姨看看别的房源吧。”

    虽然她卖房这事从头到尾就没跟祁晏洲提过，但眼下已经被祁琮抬到了明面上，她也就没什么顾虑的了。

    但是她才不会把房卖给祁琮养小三，这件事根本用不着跟祁晏洲商量。

    祁琮微微一笑，突然转了话头：“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们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小玫，爸提醒你一句，我的儿子我了解。”

    “你别看他现在天天围着你转，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喜欢得不行，走哪抱哪。后来那猫咬了他一口，他直接把猫扔了。”

    “挺无情的是吧？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凉薄的人。”

    乔雨玫坐不住了，还好祁琮话音刚落，她的余光就瞥见对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兴许是看清了她和祁琮坐在凉亭里说话，隔着十来米远，乔雨玫就能感觉到祁晏洲身上的低气压。

    她立刻站起来，对着祁琮道：“您先去看爷爷吧，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祁琮看着乔雨玫的背影匆忙地走向祁晏洲。

    后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也没打算跟他打招呼。见乔雨玫走到跟前，掉头就走。

    祁琮缓缓勾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