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婶子愣了一下,随即嗓门又高了八度。
“你少来这套!什么当枪使不当枪使的!你私自接诊,收了我们家的钱,就是犯错误!王主任,您给评评理!”
钱婶子越说越气,还扭头冲着围观的护士喊:“你们瞧瞧!就是这个人!拿着公家的饭碗,回院子里挣外快,黑心不黑心!”
王主任看着苏砚,皱了皱眉头。
“苏同志,群众反映你私自给人看病收钱,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砚不慌不忙,把手里的病历合上。
“王主任,我先问您一句,我收过谁的诊金?”
钱婶子抢着接话:“你收了!你给我们家志良治病,买药的钱不是钱?”
“那是药钱,我帮周志良正骨,一分钱诊金没拿,院子里街坊都能作证,药铺掌柜也能作证,药钱是大家伙凑的,票据我一张没少全留着,王主任要查,现在就能查。”
王主任没急着表态,转头对身边一个干事道:
“去,胡同口那家药铺问一声,苏大夫买药收没收过诊金、账目对不对得上。”
干事应声去了,没一盏茶的工夫,人就回来了,冲王主任摇了摇头。
“掌柜的说了,苏大夫买药都是按方抓药,明码标价,票据齐全,一分诊金没拿过。”
王主任点点头,对钱婶子道:“钱大姐,你也听见了,账目对得上,药也真真切切用在志良身上。这私自接诊四个字,怕是站不住脚。”
钱婶子一听,脸色当时就垮了半截,可嘴上还是硬的。
“你!你这是串通好了糊弄人!”
“我说的是不是实情,钱婶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砚声音不高,一字一句。
“你要是非说我是私自接诊,那也行,从今儿起,周志良的病,我不看了。”
钱婶子一下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治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私自接诊,不该收你的钱吗?那我就不接这个诊,正好落个清清白白。”
“那、那志良的腿怎么办?”
这下钱婶子急了,她可从来没想过苏砚这个大夫还能不治病了啊!
“志良才正了骨,药还不能断,你不治他,他这腿不就废了?”
“钱婶子,这话我得问问你,你想明白了没有?”
苏砚看着钱婶子,很是无语。
“你今儿来告我,到底能告出个什么结果?”
“告你私自接诊!告你收了不该收的钱!然后……”
“然后呢?”
苏砚慢条斯理,看着钱婶子。
“我要是被处分了,被医院开除了,周志良的腿,还有谁给治?你来这儿告我一趟,图的是什么?我倒了霉,跟你有什么关系?”
钱婶子梗着脖子:“你……你别拿这个吓唬我!街道办在这儿呢,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没想翻天,我就问你一句,这账,到底划不划算。”
钱婶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苏砚见她愣住,也不急着追问,只把病历翻了一页,慢声说着。
“你再想想,我来这儿好些天,治过的病人,哪一个收过诊金?唐欣萍家的孩子,车间的心梗工人,今天的郑秀玉,哪一个不是分文未取?我帮周志良正骨,没拿过一分钱,反倒搭进去多少工夫?你倒好,转头就告我私自接诊。”
“你告我,唯一的结果,就是我不再给周志良治病。你图的,就是这个?”
苏砚叹了口气:“钱婶子,你让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杨大爷和秦文忠他们想对付我,自己不露面,撺掇着你出头来举报。”
“到时候我倒了霉,他们一根手指头都不沾,你倒成了替人出头的那个,你好好琢磨琢磨,这账,到底划不划算?”
钱婶子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是啊!她告苏砚,图什么?苏砚倒了霉,志良的腿谁来管?那买药的钱,真金白银花出去了,还能要回来?
可杨老头和秦文忠呢?昨天说得比唱得好听,真到了要出头的时候,两个人一个都没来!
想通了这一层,钱婶子心里那点火,一下子就烧到了杨老头和秦文忠身上。
她告苏砚,人家苏砚一根汗毛没少,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当恶人,这两个老东西,倒是躲在后面乐得看戏。
“王主任,您看这事……”
王主任也听明白了,摆了摆手。
“苏同志说得在理,没诊金,没营利,邻里之间搭把手,算哪门子私自接诊?钱大姐,你这事,办得不妥当。”
钱婶子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辩两句,可看看王主任的脸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钱婶子在原地杵了半晌,猛地一跺脚:“好!我不告了还不行吗!”
钱婶子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直奔车间方向,她要去找秦文忠和杨老头算账。
“杨老头!秦文忠!你们两个老东西给我出来!让我出头去告人家,你们倒躲在后头当好人!今儿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身后,苏砚看着钱婶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看向王主任道。
“王主任,让您跑这一趟,对不住。”
“说哪儿的话。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王主任反倒笑了,心想着杨厂长介绍的人还真是不错的小伙子。
“你这个人,我看出来了,是个干实事的好苗子,回头街道要是有个评优评先进,我给你记一笔。”
车间那边,杨老头正蹲在墙根儿抽烟,秦文忠背着手站在一边,两个人正等着钱婶子举报成功的消息。
杨老头抽了口烟,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在院子里添油加醋,把苏砚的名声再糟蹋糟蹋。
没成想,远远就看见钱婶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好你们两个老东西!说得好听,让我出头去告苏砚,你们倒好,缩在后头看戏!刚才人家一句话把我问住了,我告他,图什么?图他不给我家志良治病吗?”
杨老头脸一沉:“这里可是车间,闲杂人等不能进来,再说了,我可没让你去告,是你自己要去讨公道的。”
“就是,脚长在你自己身上。”
秦文忠跟着补了一句。
“呸!你们俩就是一条藤上的瓜!”
钱婶子啐了一口,她可不管什么车间不车间的。
“谁再撺掇我去惹苏砚,我跟谁没完!”
说完,钱婶子转身就走,留下杨老头和秦文忠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车间里也有不少人是住96号院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笑得直摇头。
“杨大爷和秦大爷,这下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不是,连钱婶子都看清了,他们还蒙在鼓里装好人。”
杨老头黑着脸,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闷声道骂着钱婶子头发长见识短。
秦文忠也皱起了眉头,他们虽然在车间,但是也听说了苏砚治好那名女工的事情了,原本想着钱婶子能把苏砚给告了,但是没想到苏砚的名声却越来越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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