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宫外孕手术,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厂区医院,还没到下午,连轧钢车间里的工人都凑在一块儿念叨。
“听说了没?妇科那个苏大夫,昨儿把郑秀玉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宫外孕大出血,县医院都不敢接的活儿!”
“真的假的?一个毛头小子,能有这本事?”
“郑秀玉她男人当众给他下跪磕头,这还能有假?血都止住了,人已经缓过来了。”
“啧,看不出来啊,这么年轻。”
“年轻怕啥?听说人家是正经医科出来的,连县医院的大夫都挑不出毛病。”
一传十,十传百,头几天还嫌苏砚是个男大夫,死活不肯进妇科诊室的女工,这天却一个个排着队往诊室里钻。
妇科诊室连外间的长椅都坐满了人,有个女工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
“早知道苏大夫这么有本事,我头几天就来了,白遭了那些罪。”
“苏大夫,先前是我说话不好听,您别往心里去。”
“是啊苏大夫,那时候不知道您医术这么高,多有得罪。”
“我这肚子疼了好几天,在别处看了好几回都不见好,苏大夫,您给好好瞧瞧?”
苏砚没恼,也没拿架子,笑着一个一个应下,号脉、问诊、开方子,手里的活儿没停过。
“大家信得过我,我就尽力看。以前的事,过去了就算了。”
一句话说得几个女工心里热乎乎的,有个直性子的女工当场拍胸脯。
“苏大夫您放心,往后谁再敢说您半句闲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一个女工捂着肚子进来,坐下直叹气,说月事半年没个准数,来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厂里医务室拿过几回药,都是白搭。
苏砚搭了脉,又问了几句,开了一副方子,把忌口和煎法交代得明明白白。
“先吃三服,回头再来,我瞅着脉象再调。”
那女工接过方子,将信将疑地走了。
还有个女工是多年的偏头痛,一到阴天下雨就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找上门来。
苏砚扎了几针,又开了方子,那女工当场觉得脑子清亮了不少,连声道谢,说改天要领着婆婆也来看看。
诊室里外的人都看得真切,对苏砚又信了几分。
周护士在一旁忍不住感叹:“当初大伙儿还嫌苏大夫是个男同志,如今可真真被打脸了。”
赵秀芝坐在旁边,看着门口的女工一个接一个进来,心里也松快了不少,趁着空档对苏砚道:
“小苏,你这算是熬出头了。”
苏砚笑了笑:“还是赵大夫教得好。”
下午刚上班,郑秀玉的男人就来了医院,手里捧着一面红绸锦旗,上头四个大字“妙手回春”,一进门就打听妇科在哪儿。
“苏大夫!苏大夫!”
男人站在诊室门口,嗓门亮堂。
“我爱人醒过来了,说等出了院,还要亲自来谢您!这面旗子是加急赶制的,您一定得收下!”
“苏大夫,您救了俺媳妇一条命,俺一家老小都记着您的大恩!”
男人说着又要跪,被苏砚一把扶住。
锦旗一挂出来,围观的病人和护士挤了满满一走廊。
有人当场感叹:“能让病人送锦旗的,才是真大夫!”
消息传到刘海平耳朵里,他远远瞥了一眼那面红绸旗子,脸上火辣辣的,闷声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院务碰头会上,李主任又当着众人开了口:“上午那台手术,救回来的是两条人命。小苏这样的好苗子,不能一直委屈在妇科,他的安排,我回头亲自过问。”
刘海平坐在下首,脸上的笑僵在当场,手里的钢笔攥得发白。
下午,刘海平查看病房,旁边几个工友正聊得热火朝天,一口一个苏大夫,说他医术高,说他心肠好,说妇科诊室门口天天排着长队。
刘海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色铁青,病例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就走。
回了办公室,刘海平把门一摔,越想越窝火。
把人塞进妇科的是他刘海平,他原本是想叫苏砚知难而退,灰溜溜自己滚蛋。
结果倒好,这小子名声越闯越响,连全厂工人都开始点名找他看病了。
“运气!全是运气!”
刘海平在屋里来回踱步,牙咬得咯吱响。
救心梗是运气,救宫外孕也是运气,可这运气,怎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落到那小子头上?
刘海平也不是没想过再去李主任跟前说道说道,可李主任那话已经撂在了院务会上,他再上赶着去唱反调,只会更难看。
正没个主意,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刘主任!刘主任!”
“进来!”
进来的护士神色古怪,凑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刘主任,南锣鼓巷那边,有人带着街道办事处王主任,到咱医院来了。”
“街道办的?”
刘海平眉头一跳,不明白街道办事处的怎么找上他了。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要举报苏砚,私自给人看病收钱。”
刘海平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压了压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举报?好啊,让街道办好好查查,看那小子还能神气到几时!”
刘海平越想越美,还特意绕到走廊那头,远远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热闹,这才哼着小调回了办公室。
妇科门口,钱婶子叉着腰,嗓门扯得老高。
“王主任!就是他!苏砚!一个厂里医院的大夫,下了班偷偷回院子里给人看病收钱,这可是犯错误!你们街道办可得管管!”
“哟!竟然还挂着红绸旗子招摇,今儿我就让他现原形!看厂里还怎么护着他!”
钱婶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围观的病人护士越聚越多。
王主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没有急着开口。
王主任摆摆手,示意钱婶子先别嚷,上前一步道:
“苏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人反映情况,你的事,当面说清楚最好。”
苏砚被人从诊室叫出来,一眼看见钱婶子旁边站着王主任,心里那点不明白,就全通了。
苏砚有些无语地看着钱婶子,半天才开口。
“钱婶子,你被人当枪使了,自己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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