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接通电话。

    “刘队。”

    “你发来的资料，我已经看到了。”

    刘海峰那边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见敲击键盘和人员说话的声音，“我已经让人从那几个账号入手，往你说的方向查。”

    “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陈默眼神微动。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陈建国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了筷子。

    陈默随后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饭桌中间。

    “和那几辆问题车有关？”

    “对。”

    刘海峰说道：“今天重新梳理以后，我们发现那几辆车进入连南的方式虽然不同，但时间过于集中了。”

    “最早的一辆是半年前送来的，最晚的一辆是上个月，前后相差不到半年。”

    “有客户直接寄售的，有送到连南维修的，还有一辆，是车主急着套现，通过其他车商转到连南。”

    “单独看，每辆车的进入方式都很正常，所以我们第一轮调查的时候，也没有把它们全部联系起来。”

    陈建国听到这里，脸色变得严肃。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两辆车不是我们主动收的，是别人介绍过来的。”

    陈默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父亲暂时别说话。

    电话那边，刘海峰继续说道：“我们下午查了车辆最近半年的手续记录，发现它们虽然来自不同车主，却都通过不同的车辆服务公司，办理过过户、抵押解除或者保险变更。”

    “其中两辆车，还经过同一家城西中介。”

    “什么中介？”

    “宏达车辆服务。”

    陈建国的表情顿时变了。

    “我知道这家。”

    “他们在城西开了很多年，主要替客户跑过户、抵押和车辆手续，江城不少二手车商都找过他们。”

    刘海峰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陈老板也在？”

    “在。”

    陈默说道：“我开了免提。”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刘海峰才继续开口：“知道也正常，这家中介表面没有明显问题，工商、税务和实际经营地点都能对应。”

    “那两辆车的手续，也不是同一个经办人办理的。”

    “所以第一轮调查的时候，我们只把它们当成普通的手续记录，没有注意到这层交集。”

    “那其他几辆车呢？”

    陈默问道：“也和宏达有关？”

    “没有直接关系。”

    刘海峰回答得很快，“剩下几辆车，分别经过另外三家车辆服务公司，其中一家公司，已经在两个月前注销。”

    “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车辆服务公司之间是否有关联。”

    陈默没有马上说话。

    车辆来自不同车主。

    进入连南的方式不同。

    办理手续的服务公司也不完全相同。

    可这些车，却在半年内陆续集中到连南，并且每辆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

    如果不是警方把它们摆到一起，任何单独一辆车，看起来都只是二手车生意里的普通风险。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似乎有人走到刘海峰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先等一下。”

    刘海峰捂住手机。

    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舆情那边也有反馈了。”

    “你查到的方向没错，最早发布消息的几个账号，虽然名称和内容方向不同，但背后的签约、商务合作和流量投放，基本都指向同一家公司矩阵。”

    “哪个公司？”

    “锐点传媒。”

    陈默打开电脑，迅速输入这个名字。

    相关企业信息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锐点传媒成立了四年，主要业务包括本地账号孵化、短视频推广和企业品牌投放，从工商信息来看，没有任何明显问题。

    刘海峰同时说道：“锐点传媒过去确实接过不少汽车行业的客户，其中包括你查到的两个账号，也包括几家和鼎盛存在合作的外围企业。”

    “但公司本身经营合法，今天发布的那些视频，单独看也只是夸大、引导和恶意猜测，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林耀或者鼎盛直接付钱让他们这么做。”

    “也就是说，只能确认有人在有组织地放大连南的事情。”

    陈默缓缓开口，“但还不能锁定幕后的人。”

    “对。”

    刘海峰叹了口气，“我们可以调查锐点传媒最近的业务往来，也可以找相关账号了解情况，但如果对方把这件事包装成自主追热点，他们又没有直接收鼎盛的钱，短时间内很难证明林耀参与。”

    “车辆那边，我们还会继续查。”

    “你这段时间别乱跑，有什么发现就像今天这样，只把公开信息发过来，别接触内部证据。”

    “明白。”

    陈默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以后，饭桌旁安静了很久。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锐点传媒的工商信息。

    陈默重新打开自己整理的几份资料。

    最中间是鼎盛名车汇。

    外围分别是改装厂、物流公司、零部件企业、车辆服务中介，以及刚刚查到的锐点传媒。

    再往外，则是那些问题车辆、发布视频的账号，还有突然出现替王鑫源翻供的律师杨陌。

    “有些不对。”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缓缓移动。

    “问题车辆和鼎盛没有直接关系，办理手续的，也是一圈不同的车辆服务公司。”

    “带节奏的账号同样没有全部和鼎盛合作，真正负责投放的锐点传媒，接触的也是鼎盛外围企业。”

    “包括杨陌。”

    “他和林耀之间，依旧查不到直接关联，反而是鼎盛周围那些公司，一出事就经常能够看到他。”

    陈建国看着那张逐渐复杂的关系图，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鼎盛故意把所有有风险的事情，都交给外面那些公司？”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故意。”

    陈默摇了摇头，“但至少从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鼎盛自己一直处在最里面。”

    “车辆出了问题，先查到的是车主、中介和服务公司。”

    “舆论出了问题，先查到的是账号和传媒公司。”

    “王鑫源翻供，站出来的是杨陌，而杨陌接触最多的，依旧是鼎盛外围合作企业。”

    “所有线索都能绕到鼎盛附近。”

    “可每一条线，都至少隔着一两层公司。”

    沈星语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那不就是林耀做的吗？”

    “明明所有事情都对他有利，只是他不亲自出面。”

    杨胜男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就是故意的。”

    “以前鼎盛抢生意的时候，也是让下面合作的车商先压价，等对方撑不住了，他再出来收店。”

    “现在对付连南，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陈建国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在江城汽车行业待了这么多年，显然也听说过不少和鼎盛有关的事情。

    只是以前那些事情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他也没有认真追究过，究竟是不是林耀在背后操盘。

    陈默看着屏幕上层层隔开的公司。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现在面对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车商。

    而是一整套已经运转多年的外围网络。

    鼎盛将真正容易出问题的业务，全部放在一圈看似独立的企业身上。

    事情成功，利益最终会流向鼎盛。

    一旦某个环节被查，最先断掉的，却永远只是最外面的那根线。

    而林耀始终站在所有线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