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这几天里，警方一直在调查那几辆问题车的来源，连南二手车城也依旧处于半封闭状态，被贴上封条的车辆和维修区域，始终没有恢复使用。

    不过相比最开始的时候，车城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少。

    陈默每天都会在展厅里转一圈，和留下来的销售、维修工聊上几句，有时候问问客户退单的情况，有时候也会旁敲侧击，询问那几辆问题车送过来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员工知道他是警察，再加上这段时间网上的舆论闹得太大，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陈默没有直接追问案子，只是在闲聊的时候，把他们记得的情况一点点记下来。

    那几辆车进入连南的时间、接待人员、介绍渠道，以及车主当时说过的话，只要有人能够想起来，他都会在事后单独记录。

    可惜几天过去，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多。

    几辆问题车进入连南的方式不同，接待的员工也不是同一批人，其中两辆甚至只是送来做普通维修，负责接待的员工，对车主已经没有多少印象。

    除了查找线索，陈默更多的时间，还是用来稳定车城里的员工。

    有人担心连南真的会被查封，开始悄悄联系其他车行。

    也有人虽然没有提出离职，但每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生怕这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陈默只能反复告诉他们，监管部门已经完成了基础检查，连南的经营资质和正常购销业务都没有问题，真正需要调查的，只是那几辆来历异常的车辆。

    再加上陈建国当众承诺，工资和之前已经产生的提成都会照常发放，员工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这天早上。

    陈默刚刚洗漱完，准备从二楼房间出去，就听见楼下传来了父亲和杨胜男的声音。

    “陈叔，这个我真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

    陈建国的声音很大，“这几天要不是你送来那几辆工程抵账车，车城连个正常看车的客户都没有，我买点礼物怎么了？”

    陈默推开房门，扶着二楼栏杆往下看。

    一楼展厅里，陈建国手里正拎着两套包装精致的礼盒，想要递给杨胜男。

    杨胜男则连连摆手，明显不准备收。

    旁边的沈星语抱着一份早餐，站在那里看热闹，发现陈默从房间出来以后，还悄悄朝他眨了下眼睛。

    “陈叔，那几辆车又不是白送给连南的。”

    杨胜男笑着解释道：“该收购的按照正常价格收购，该寄售的也收了手续费，您又没有占我们家便宜，没必要再送礼物。”

    “那不一样。”

    陈建国认真说道：“车城现在最缺的不是车，是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这里还在正常做生意。”

    “你送来的那几辆车，手续干净，车况也都不错，这几天已经卖出去好几辆了，另外还有几拨客户过来看过。”

    “就凭这一点，这礼物你也应该收下。”

    随着正常业务重新出现，员工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原本准备离开的两个销售，也暂时打消了找下家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有了新的车辆进出，外面那些人再想把连南说成已经被彻底查封，明显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除此之外，之前在门口替陈默解围的李总，前两天也正式从连南提了一辆车。

    他不仅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提车视频，还利用自己在本地传媒行业的关系，举报处理了一批恶意造谣、侵犯隐私的内容。

    其中几个闹得最凶的账号，因为发布大量未经证实的信息，还把沈星语这个绑架案受害人拉出来炒作，已经被平台暂时封禁。

    虽然网上关于连南的讨论依旧不少，但和几天前相比，舆论至少没有继续失控。

    “我真不能收。”

    杨胜男还是摇头，“这些事情都是正常合作，而且我们本来就是陈默的朋友，连南出了事，总不能在旁边看着。”

    “朋友归朋友，感谢归感谢。”

    陈建国正想继续劝，抬头便看到了二楼的陈默。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赶紧下来！”

    他冲着陈默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杨胜男和沈星语，“人家两个姑娘陪你在车城住了这么多天，又是送车，又是帮忙联系客户，你也不知道好好谢谢人家。”

    陈默扶着栏杆，有些无奈。

    “我谢过了。”

    “你什么时候谢的？”

    “前天吃饭的时候。”

    “说句话也叫谢？”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从小到大，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赶紧下来，把东西拿给她们。”

    “陈叔。”

    沈星语在旁边没忍住笑了，“陈默哥平时就是这样，您就别逼他了。”

    “你还替他说话。”

    陈建国看向她的时候，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这小子工作以后越来越死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还在这里呢。”

    陈默一边说，一边沿着楼梯往下走。

    杨胜男抱着双臂，站在楼下看他。

    “陈警官，陈叔都发话了，你准备怎么谢我们？”

    “请你们吃饭。”

    “这几天哪顿饭不是在你家吃的？”

    “那我亲自做。”

    “你会吗？”

    “会煮面。”

    “……”

    杨胜男沉默两秒，转头对陈建国说道：“陈叔，礼物还是您留着吧，我怕他最后煮碗面，就觉得把人情还完了。”

    陈建国顿时笑了起来。

    陈默也已经走到一楼。

    正准备说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姜薇薇。

    看到这个名字，陈默脸上的玩笑迅速淡了下去。

    这几天警方虽然偶尔会联系陈建国，询问几辆问题车的经营记录，但因为陈默还处于避嫌状态，始终没有人主动向他透露具体进度。

    姜薇薇突然打电话过来。

    很可能是调查有了结果。

    “谁的电话？”

    杨胜男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问了一句。

    “姜薇薇。”

    听到这个名字，杨胜男和沈星语同时来了精神，陈建国也放下了手里的礼盒。

    陈默接通电话。

    “喂？”

    “陈默。”

    姜薇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城西那家车辆中介，我们查到东西了。”

    陈默眼神微微一凝。

    “宏达车辆服务？”

    “对。”

    姜薇薇没有卖关子，“我们顺着那两辆车的手续往下查，找到其中一辆车转手时，具体负责办理业务的经办人。”

    “他一开始坚称自己只是正常帮客户跑手续，车辆从什么地方来，后面又送到了哪里，他全部都不知道。”

    “不过我们调出了当时的交易时间、联系记录，还有几笔相关转账，他的说法很快就对不上了。”

    陈默听到这里，直接按下免提。

    姜薇薇继续说道：“其中有一笔钱，明显高于正常的手续办理费用，转账备注却故意写成了咨询费。”

    “经办人解释不清楚，前后说法又有好几处漏洞，后面自己就开始慌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接受询问。”

    “那笔钱是谁转给他的？”

    “不是车主。”

    姜薇薇停顿了一下，“付款账户属于另一个人，我们还在核查对方身份。”

    陈默看了父亲一眼。

    陈建国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后续呢？”

    陈默追问道：“那个经办人既然收了额外的钱，应该不只是替人办手续这么简单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

    姜薇薇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