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要当爹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青云宗。

    最先炸锅的是苏青禾。她第二天一早就把李灵儿按在椅子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翻出一大堆北荒带来的灵药，说要给李灵儿补身子。李灵儿哭笑不得。

    “娘，我才一个月。”李灵儿道。

    “一个月才要补。前三个月最要紧。”苏青禾道。

    “可这些药太补了。我怕上火。”李灵儿道。

    “上火怕什么。总比亏了好。”苏青禾道。

    李灵儿看向陆风求救。陆风装作没看见。低头喝粥。

    “陆风。”李灵儿叫他。

    “嗯？粥不错。”陆风道。

    “你管管你娘。”李灵儿道。

    “娘说得对。前三个月最要紧。”陆风道。

    李灵儿瞪他。

    第二个炸锅的是剑无崖。老人坐在院子里。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站起来。去后山砍了一根竹子。开始做东西。

    “师傅。您做什么？”陆风问。

    “摇篮。”剑无崖道。

    “现在做摇篮？”陆风问。

    “早点做。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剑无崖道。

    “还有七八个月呢。”陆风道。

    “七八个月快得很。”剑无崖道。

    他低头削竹子。动作很慢。很认真。陆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师傅这辈子。没儿没女。把他当亲儿子养。现在他要当爹了。师傅比他还高兴。

    第三个炸锅的是小寒和敖九。两人蹲在院子里。一脸严肃。

    “陆风要当爹了。小爷要当叔叔了。”小寒道。

    “九爷要当大伯。”敖九道。

    “你凭什么当大伯？”小寒问。

    “九爷年纪大。”敖九道。

    “你才几岁？”小寒问。

    “九爷活了几百年。”敖九道。

    “那也不行。小爷先认识陆风的。”小寒道。

    “九爷先认的大哥。”敖九道。

    “又来了。”陆风从屋里走出来。

    “陆风。你说。小爷当叔叔。他当大伯。合不合理？”小寒问。

    “不合理。”陆风道。

    “听见没！”小寒得意。

    “你当干爹。他当干叔。”陆风道。

    “凭什么他当干叔？”小寒不服。

    “因为你化形之后比他高。”陆风道。

    小寒想了想。勉强接受。

    敖九也想了想。觉得干叔也不错。比没有强。

    第四个炸锅的是铁山和铁柔。铁山当天就去后山砍了一棵老树。说要给孩子做一把小木剑。铁柔则跑去灶房。说要给孩子做小衣裳。虽然孩子还没出生。

    “你们急什么？”陆风问。

    “不急不行。你这个人。说不定哪天又跑出去了。等你回来。孩子都会走路了。”铁山道。

    陆风无言以对。

    第五个炸锅的是雷动和柳三娘。两人从各自的地方赶来。雷动带了一串开了光的佛珠。说是保平安。柳三娘带了一篮子灵果。说是保健康。

    “你们也太快了。”陆风道。

    “不快。你这个人。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孩子提前生了呢？”雷动道。

    “还有七个月。”陆风道。

    “七个月一眨眼。”雷动道。

    陆风发现所有人都比他急。他自己反而不急了。他每天照常练剑。照常陪李灵儿散步。照常做饭。只是每天睡前。他会把手放在李灵儿的小腹上。感受那个微弱的气息。那气息一天比一天强。像是在慢慢长大。

    “陆风。”李灵儿躺在床上。

    “嗯？”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李灵儿问。

    “都好。”陆风道。

    “你希望像你还是像我？”李灵儿问。

    “像你。”陆风道。

    “为什么？”李灵儿问。

    “像你好看。”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你最近嘴变甜了。”她道。

    “一直甜。”陆风道。

    “不。以前不甜。以前你只知道练剑。”李灵儿道。

    “那是我在装酷。”陆风道。

    “你现在不装了？”李灵儿问。

    “不装了。当爹了。装给谁看？”陆风道。

    李灵儿笑出了声。她往陆风怀里缩了缩。陆风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窗外的月亮很圆。剑庐里很静。远处有虫鸣。有风声。有铁炉堂弟子练刀的呼喝声。有敖九练剑的竹枝破空声。有小寒追金瞳雪貂的脚步声。有苏青禾在灶房洗碗的声音。有剑无崖在院子里修摇篮的敲打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陆风最熟悉的曲子。他闭着眼。听着。嘴角翘着。

    “陆风。”李灵儿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教孩子练剑吗？”李灵儿问。

    “教。”陆风道。

    “教什么？”李灵儿问。

    “先教拿剑。再教做人。”陆风道。

    “做人？”李灵儿问。

    “对。练剑先练心。心不正。剑就歪。”陆风道。

    “那要是孩子不想练剑呢？”李灵儿问。

    “不想练就不练。想做什么做什么。”陆风道。

    “你不失望？”李灵儿问。

    “不失望。”陆风道。

    “因为我不练剑的时候。我娘也没失望。”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你这个人。当爹之前。嘴笨。当爹之后。嘴甜。是不是孩子给你带来的福气？”李灵儿问。

    “是你带来的。”陆风道。

    李灵儿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陆风怀里。陆风抱着她。窗外的月亮。更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