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儿怀孕之后，青云宗的日子变得更有规律了。

    每天早上，陆风先跟剑无崖练剑。练完剑，给李灵儿煮粥。粥里放苏青禾配的安胎药材。李灵儿起初嫌苦，不肯喝。陆风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就看。李灵儿被他看得没办法，捏着鼻子灌下去。

    “你是不是专门来治我的？”李灵儿喝完粥，瞪他。

    “对。”陆风道。

    “你以前不这样。”李灵儿道。

    “以前你不是我孩子的娘。”陆风道。

    李灵儿没话说了。她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面有一个极微弱的心跳。扑通。扑通。很慢。很轻。像是一柄还未出鞘的小剑。

    “陆风。”李灵儿道。

    “嗯？”

    “你说他会不会跟你一样，天生剑骨？”李灵儿问。

    “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剑骨，我都会教他练剑。”陆风道。

    “你不是说不想练就不练吗？”李灵儿道。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教。等他长大了，不想练再说。”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你这个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她道。

    “这叫灵活。”陆风道。

    午后，陆风陪李灵儿去后山散步。这是苏青禾定的规矩。说孕妇要多走动。李灵儿走得不快。陆风就跟着她的步子。两人穿过竹林。走到碧水潭边。潭水还是那么清。师娘的碑前，花又开了。是苏青禾种的。有白的。有黄的。有蓝的。开得正好。

    “师娘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李灵儿道。

    “嗯。她会喜欢你的。”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李灵儿问。

    “师傅说的。她喜欢心里硬的人。”陆风道。

    “我心里硬吗？”李灵儿问。

    “硬。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回头。”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一下。她靠着陆风的肩。看着潭水。忽然道：“陆风。我想给孩子取个名字。”

    “你想取什么？”陆风问。

    “如果是男孩，叫陆念。如果是女孩，叫陆归。”李灵儿道。

    “念归。念归。”陆风念了两遍。“念谁归？”

    “念你归。”李灵儿道。

    陆风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他以前总在外面跑。李灵儿在家里等。念归。念的是他每一次平安回来。

    “好。就叫念归。”陆风道。

    “你不问为什么？”李灵儿问。

    “不用问。我知道。”陆风道。

    李灵儿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在碧水潭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落山。

    回到剑庐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小寒化着人形。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木头。他在做东西。敖九在旁边看。

    “你在做什么？”陆风问。

    “小床。”小寒道。

    “你会做木工？”陆风问。

    “不会。学。”小寒道。

    “你做的这是什么？”陆风指着那堆木头。形状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

    “小床。还没做完。”小寒道。

    “你确定这是床？不是柴火？”陆风问。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小寒道。

    敖九在旁边偷笑。

    “你笑什么？你做的还不如小爷。”小寒道。

    “九爷没做。”敖九道。

    “那你做什么？”小寒问。

    “九爷负责看。”敖九道。

    小寒气结。

    剑无崖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摇篮。已经做完了。竹子的。打磨得很光滑。摇篮边上刻着云纹。很素。很好看。

    “师傅。您做完了？”陆风走过去。

    “做完了。”剑无崖把摇篮放在地上。

    陆风蹲下来看。摇篮不大。刚好够一个婴儿躺。竹子是后山的老竹。晾了十天。不潮。不凉。摇起来也没声音。

    “师傅。您手真巧。”陆风道。

    “废话。你小时候睡的摇篮也是我做的。”剑无崖道。

    “那摇篮呢？”陆风问。

    “你长大了就拆了。留着占地方。”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

    “师傅。等念归出生。您教他练剑吗？”陆风问。

    “念归？”剑无崖问。

    “灵儿取的名字。男孩叫陆念。女孩叫陆归。”陆风道。

    剑无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名字。”他道。

    “您教他练剑吗？”陆风又问。

    “教。只要他肯学。我就教。”剑无崖道。

    “那您得活久点。”陆风道。

    “你放心。我还能活二十年。”剑无崖道。

    “二十年不够。得三十年。”陆风道。

    “行。三十年。”剑无崖道。

    师徒二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摇篮。夕阳照在竹摇篮上。暖融融的。摇篮边上刻着云纹。像是剑光。像是岁月。像是日子。

    晚饭时，一家人围在桌前。苏青禾给李灵儿夹菜。陆长渊给剑无崖倒酒。小寒和敖九抢最后一块排骨。铁山和铁柔坐在下首。铁柔给金瞳雪貂喂食。陆风坐在李灵儿旁边。给她盛汤。

    “陆风。”李灵儿轻声道。

    “嗯？”

    “今天宝宝动了。”李灵儿道。

    陆风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他问。

    “嗯。很轻。就一下。”李灵儿道。

    陆风放下汤碗。把手贴在李灵儿的小腹上。等了半天。没动静。

    “他睡了。”李灵儿道。

    “那我等他醒。”陆风道。

    “你等不到的。他才两个月。”李灵儿道。

    “那我就一直等。”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她把手覆在陆风的手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贴着她的小腹。那里面有生命。很小。很轻。可它是真的。陆风想着。再过七个月。那个生命会出来。会哭。会笑。会叫他爹。会觉得他做的红烧肉好吃。会跟小寒和敖九玩。会跟着剑无崖练剑。会在碧水潭边追蝴蝶。

    “灵儿。”陆风道。

    “嗯？”

    “我很高兴。”陆风道。

    “我知道。”李灵儿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剑庐里。灯火温暖。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