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九的剑法,在第二十天的时候终于成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在剑庐后面的空地上练剑。剑无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陆风也站在一旁。小寒化着人形,靠在树上打哈欠。敖九握着那根小竹枝。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他的剑很慢。可每一剑都稳。他的手短。所以他不劈。改推。他的腿短。所以他不跳。改挪。他的身体圆。所以他不躲。改转。他一剑推出去。竹枝平平无奇。可剑尖上带着一种极沉稳的劲。那劲像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暗流。不动则已。一动便势不可挡。
“这一剑叫什么?”剑无崖问。
“还没名字。”敖九道。
“那就叫‘龟推’。”小寒在树上喊。
“滚!”敖九道。
“叫‘海流’。”陆风道。
“海流?”敖九回头看他。
“对。像海。像流。不急。可什么都挡不住。”陆风道。
敖九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叫海流。”他道。
剑无崖起身。走到敖九面前。
“从今天起。你算是入门了。”他道。
“入门?”敖九瞪大眼。
“对。之前三个月。你只是在学剑。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剑。才算入门。”剑无崖道。
“那九爷什么时候能出师?”敖九问。
“早着呢。”剑无崖道。
“要多久?”敖九问。
“看你。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剑无崖道。
敖九挺起胸:“九爷一定三年出师!”
“少吹牛。继续练。”剑无崖道。
“是!师傅!”敖九抱着竹枝。继续练。
小寒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陆风身边。
“这龟。真练出来了。”他道。
“你之前不看好他?”陆风问。
“不看好。可现在看好了。”小寒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他比小爷笨。笨的人练剑。比聪明人更容易成。”小寒道。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陆风问。
“都有。”小寒道。
陆风笑了。
同一天,铁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铁炉堂正式开堂了。他把外门弟子中愿意学战场搏杀术的挑出来。一共选了三十人。每天清晨在后山训练。练的不是招式。是反应。是胆量。是在绝境中活下来的本事。
“铁山那个铁炉堂,第一天就练倒了十几个。”韩松来找陆风时,一脸苦笑。
“怎么练的?”陆风问。
“他让弟子们站在瀑布下面。拿木刀互相砍。谁被砍中谁下场。三十个人。半天就剩了六个。”韩松道。
“那六个呢?”陆风问。
“那六个现在能站在瀑布下面稳稳出刀。眼都不眨。”韩松道。
“好。”陆风道。
“你不觉得太狠了?”韩松问。
“战场比这狠。”陆风道。
韩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道。
铁山和铁柔在青云宗住了下来。铁山每天训练弟子。铁柔每天帮苏青禾做饭。那只金瞳雪貂成了灶房的吉祥物。小寒偶尔去逗它。它就朝小寒翻白眼。小寒不生气。反而更喜欢逗它。
“小寒。你是不是喜欢那只貂?”敖九问。
“小爷喜欢逗它。”小寒道。
“逗就是喜欢。”敖九道。
“你懂什么。”小寒道。
“九爷懂。九爷喜欢东海龙宫那母龟。可它嫁给别人了。”敖九道。
“你还有这故事?”小寒来了兴趣。
“别提了。伤心。”敖九道。
小寒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云宗越来越热闹。外门弟子多了。铁炉堂的训练声每天清晨准时响起。敖九的剑法越练越熟。小寒的化形时间越来越长。陆风每天陪师傅练剑。陪李灵儿采药。陪爹下棋。陪娘做饭。偶尔去碧水潭看看师娘的花。偶尔去后山看看铁山练弟子。偶尔跟小寒和敖九去钓鱼。
有一天傍晚。陆风坐在院子里。李灵儿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夕阳。小寒化着人形。在院子里追金瞳雪貂。敖九在旁边练剑。铁山和铁柔从外面回来。苏青禾在灶房喊吃饭。陆长渊从菜地回来。剑无崖坐在竹椅上打盹。
“陆风。”李灵儿道。
“嗯?”
“你说。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她问。
“好。”陆风道。
“不腻吗?”李灵儿问。
“不腻。”陆风道。
“为什么?”李灵儿问。
“因为你在。”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她靠得更紧了些。
“陆风。”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有个事要跟你说。”李灵儿道。
“什么事?”陆风问。
李灵儿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陆风愣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里有一个极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很轻。很暖。像是新生的剑意。
“你……”陆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李灵儿低声道。
陆风半天没说出话。他低头看着李灵儿。李灵儿也看着他。她的脸很红。可她的眼睛很亮。
“我要当爹了?”陆风问。
“嗯。”李灵儿道。
陆风猛地站起来。然后又蹲下来。抱住李灵儿。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肩膀在抖。
“陆风?”李灵儿轻声叫他。
“我在。”陆风道。
“你高兴吗?”李灵儿问。
“高兴。”陆风道。
他松开李灵儿。看着她的脸。
“灵儿。谢谢你。”他道。
“谢什么?”李灵儿问。
“谢谢你一直都在。”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院子里。夕阳落了。可灯亮了。暖融融的。照亮了剑庐。照亮了院子。照亮了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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