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最近迷上了做饭。

    这事说来也怪。他从前在外面拼命的时候，吃什么都不挑。冷馒头能啃，生肉也能咽。可回到青云宗之后，他忽然对吃讲究起来了。起因是有一天李灵儿在灶房里忙不过来。苏青禾又在菜地里。陆风就进去帮了把手。结果炒出来的菜，李灵儿吃了三碗饭。从那以后，他就时不时往灶房里钻。

    “你又来抢我活儿？”苏青禾见陆风系着围裙进来，瞪了他一眼。

    “娘，今天我来做。”陆风道。

    “你会做什么？”苏青禾问。

    “红烧肉。”陆风道。

    “你上次做的红烧肉，咸得敖九喝了三壶水。”苏青禾道。

    “那是意外。这次我有把握。”陆风道。

    苏青禾半信半疑。可还是把灶台让给了他。陆风挽起袖子。切肉。焯水。炒糖色。下料。动作居然有模有样。苏青禾在一旁看着。渐渐点了头。

    “有点样子了。”她道。

    “跟娘学的。”陆风道。

    “少拍马屁。”苏青禾道。可嘴角翘着。

    李灵儿走进灶房时，看到陆风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了油。额头上还有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问。

    “前几天。”陆风道。

    “为什么忽然学做饭？”李灵儿问。

    “因为想做给你吃。”陆风道。

    李灵儿没说话。她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把菜。开始择。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炒菜。一个择菜。灶火映着他们的脸。暖融融的。

    “陆风。”李灵儿道。

    “嗯？”

    “你变了。”她道。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陆风问。

    “变好了。”李灵儿道，“以前你满脑子都是剑。现在满脑子都是油盐酱醋。”

    “那不叫变好。那叫变馋。”陆风道。

    李灵儿笑出了声。

    晚饭时，一家人围在桌前。陆风把红烧肉端上桌。剑无崖夹了一块。嚼了两口。没说话。陆长渊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也没说话。陆风心里打鼓。

    “怎么样？”他问。

    “还行。”剑无崖道。

    “凑合。”陆长渊道。

    陆风脸垮了。

    “他们骗你的。”苏青禾道。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真的？”陆风问。

    “真的。”苏青禾道。

    李灵儿也夹了一块。

    “比上次好。”她道。

    “只是比上次好？”陆风问。

    “好很多。”李灵儿改口。

    陆风这才笑了。

    小寒和敖九各夹了一块。小寒嚼了两口。忽然道：“陆风。你以后不做剑客了。开饭馆吧。”

    “滚。”陆风道。

    “小爷认真的。你开饭馆。小爷当伙计。敖九当洗碗工。”小寒道。

    “九爷不当洗碗工！”敖九抗议。

    “那你想当什么？”小寒问。

    “九爷当掌柜。”敖九道。

    “你算盘都不会打。”小寒道。

    “九爷可以学。”敖九道。

    “等你学会，饭馆已经倒闭了。”小寒道。

    两人又吵起来了。陆风不理他们。他端起碗。吃自己做的红烧肉。确实还行。比上次好。比上上次好。比上上上次好很多。他想着。以后可以多学几个菜。没事就做给李灵儿吃。做给师傅和爹娘吃。做给小寒和敖九吃。日子嘛。不就是这一顿一顿饭堆起来的。

    “陆风。”剑无崖忽然叫他。

    “嗯？”

    “明天早上练剑。别迟到。”剑无崖道。

    “知道。”陆风道。

    “练完剑。去后山砍点柴。家里的柴不多了。”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砍完柴。去碧水潭挑水。你师娘的碑前那几棵花该浇了。”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挑完水。回来把灶房修一修。你上次做饭把灶台熏黑了。”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修完灶房。去教你师弟敖九练剑。他基础太差。”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教完敖九。去后山采药。你娘说药不够了。”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采完药。回来做饭。今晚你做。”剑无崖道。

    “好。”陆风道。

    李灵儿在旁边偷笑。

    “师傅。你这是把陆风当驴使。”她道。

    “驴还能拉磨。他只会做饭。”剑无崖道。

    陆风苦笑。

    “师傅。您这是报复我抢了您的灶台。”他道。

    “对。”剑无崖道。

    一家人全都笑了。

    窗外，月亮挂在青云山上。剑庐里灯火通明。烟火气从灶房里飘出来。飘得很远。飘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