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崖出关后的第五天，陆风陪他去了一趟碧水潭。

    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不烈。风不大。潭水清碧如镜。映着天光云影。剑无崖在潭边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碑上刻着“爱妻柳氏之墓”。碑前的野花已经换了新的。是苏青禾昨天来放的。

    “师傅。”陆风站在他身后。

    “你知道你师娘是怎么走的吗？”剑无崖忽然问。

    “您以前说过。病走的。”陆风道。

    “对。病走的。可那病，是被神仆逼出来的。”剑无崖道。

    陆风没有接话。他知道师傅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年我带着你爹娘从剑神域逃回来。你师娘已经怀了身孕。我们在北荒雪族躲了三个月。神仆追来。你师娘为了掩护我们，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她也伤了根基。后来虽然活下来了，可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三年后，走了。”剑无崖道。

    “师傅……”陆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怪过你爹。也没怪过你。”剑无崖道，“你师娘走的时候跟我说，她不后悔。她说，剑无崖这辈子做了三件事。收了两个好兄弟。救了一对不该死的人。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徒弟。她说，够本了。”

    剑无崖的声音很平。可陆风看到他的手在抖。

    “师傅。以后我陪您来看师娘。”陆风道。

    “好。”剑无崖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那是他每年都带的。在碑前洒了三杯。一杯敬妻子。一杯敬兄弟。一杯敬自己。

    “柳儿。陆风长大了。娶了媳妇。成了九剑之主。咱们的儿子，比我有出息。”剑无崖对着石碑说。

    陆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娘。弟子陆风。给您磕头了。”他道。

    风从潭面吹来。吹皱了一池清水。剑无崖笑了。

    “她听到了。”他道。

    两人在碧水潭边坐了一下午。剑无崖讲了很多从前的事。讲他和陆长渊年轻时候在剑神域怎么逃命。讲师娘怎么在雪族冰洞里给他缝衣裳。讲陆风小时候灵根碎了，天天在后山练剑，手冻裂了也不肯停。

    “你那时候才十二岁。比敖九还倔。”剑无崖道。

    “我现在也倔。”陆风道。

    “对。越来越倔。”剑无崖道。

    师徒二人都笑了。

    回去的路上，陆风忽然问了一句。

    “师傅。师娘如果还在。她会喜欢灵儿吗？”

    “会。”剑无崖毫不犹豫。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灵儿像她。看着软。心里硬。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回头。”剑无崖道。

    陆风心里暖了一下。

    当晚，陆风回到剑庐。李灵儿已经做好了晚饭。她坐在桌前等他。见他回来，起身给他盛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问。

    “陪师傅去了碧水潭。”陆风道。

    “师娘的墓？”李灵儿问。

    “嗯。”陆风道。

    李灵儿没有再问。她只是把饭碗递给他。陆风接过。两人坐在桌前吃饭。陆风忽然说了一句。

    “灵儿。”

    “嗯？”

    “师傅说，你像师娘。”陆风道。

    李灵儿愣了一下。

    “真的？”她问。

    “真的。”陆风道。

    “师娘是什么样的人？”李灵儿问。

    “师傅说，看着软。心里硬。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回头。”陆风道。

    李灵儿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好好当这个师娘。”她道。

    “什么师娘？”陆风没听懂。

    “以后你的徒弟，该叫我师娘。”李灵儿道。

    “我还没收徒弟。”陆风道。

    “以后会收的。”李灵儿道。

    她低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陆风看着她。笑了。

    “好。以后收了徒弟。让他们叫你师娘。”他道。

    “这还差不多。”李灵儿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剑庐里暖融融的。陆风端起碗。觉得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