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陆风正在后山砍柴。

    他如今砍柴不用剑。用斧头。剑无崖说，剑客不能只会用剑。用斧头也是练心。陆风觉得有道理。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陆风！”

    山下有人喊他。陆风回头。雷动正沿着山道走上来。他还是那身灰僧袍。可脸色不大好。眉头皱着。

    “雷动？你怎么来了？”陆风放下斧头。

    “找你喝酒。”雷动道。

    “大白天喝酒？”陆风问。

    “对。大白天。”雷动道。

    陆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带他回了剑庐。李灵儿见雷动来了，去灶房炒了两个菜。陆风从屋里摸出一壶酒。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雷动先灌了三杯。然后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陆风问。

    “雷音寺要选新方丈了。”雷动道。

    “老方丈呢？”陆风问。

    “闭关了。说要冲击更高境界。寺中事务无人主持。长老们推我当方丈。”雷动道。

    “那不是好事吗？”陆风道。

    “我不想当。”雷动道。

    “为什么？”陆风问。

    “方丈不能打架。”雷动道。

    陆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当方丈，怎么就不能打架了？”他问。

    “方丈要坐禅。要诵经。要主持法会。要接待各方施主。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练剑？”雷动道。

    “你可以不当。”陆风道。

    “长老们说，不当也得当。寺中年轻一辈，就我修为最高。我不当，没人镇得住。”雷动道。

    陆风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所以来找你。”雷动道。

    “找我有什么用？”陆风问。

    “你这个人，最会耍滑头。你帮我想个法子。既能当方丈，又能打架。”雷动道。

    陆风端着酒杯想了想。

    “你当方丈之后。立个规矩。雷音寺武僧团由方丈直接统辖。方丈每月至少亲自带队操练一次。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练武。还能带着全寺一起练。”陆风道。

    雷动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他道。

    “还有。方丈每年可以外出游历一次。体察民情。顺便找高手切磋。谁也说不出什么。”陆风道。

    “你真是老六。”雷动道。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陆风道。

    雷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了。”他道。

    “不谢。以后你当了方丈。雷音寺的紫雷酿，得给我留一坛。”陆风道。

    “十坛。”雷动道。

    “成交。”陆风道。

    两人碰杯。

    雷动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陆风一眼。

    “陆风。”

    “嗯？”

    “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热。”雷动道。

    “少来这套。”陆风道。

    雷动笑了。他转身走下山道。身影没入夜色。

    陆风回到剑庐。李灵儿正在灯下缝衣裳。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雷动走了？”她问。

    “走了。”陆风道。

    “他怎么了？”李灵儿问。

    “要当方丈了。来找我讨主意。”陆风道。

    “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李灵儿问。

    “让他既能当方丈，又能打架。”陆风道。

    “你又耍滑头了。”李灵儿道。

    “这叫聪明。”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她低头继续缝衣裳。陆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好看。灯光照着她的眉眼。温温柔柔的。

    “灵儿。”陆风道。

    “嗯？”

    “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像谁好？”陆风问。

    李灵儿的手停了一下。耳朵红了。

    “谁要跟你生孩子。”她道。

    “你。”陆风道。

    李灵儿不说话了。她低头缝衣裳。可嘴角翘着。陆风凑过去。看了看她缝的那件衣裳。那衣裳很小。是婴儿的尺寸。

    “你已经在做了？”陆风惊喜。

    “没有。随手缝的。”李灵儿道。

    “随手缝婴儿衣裳？”陆风问。

    “你管我。”李灵儿把衣裳藏到身后。

    陆风笑了。他没有戳穿她。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李灵儿靠在他胸口。灯花爆了一下。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弟子们练剑的剑鸣。可这些声音都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极安稳的调子。

    “灵儿。”陆风道。

    “嗯？”

    “我以后天天陪着你。”陆风道。

    “你上次也这么说。”李灵儿道。

    “这次是真的。”陆风道。

    “那我明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李灵儿道。

    “好。”陆风道。

    “后天想吃你做的糖醋鱼。”李灵儿道。

    “好。”陆风道。

    “大后天想吃你做的……”李灵儿想了想。

    “想吃什么我都做。”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陆风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日子很长。而他，哪儿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