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城啧了一声：“专杀红的？这杀人狂是颜色控啊。”

    “先别打岔。”白芜卿看着小郑，“你说两件事，第一件是这个。第二件呢？”

    小郑深吸一口气。

    “第二件，是这个街区最有权势的人——亨利伯爵，最近要结婚了。”

    “结婚就结婚呗，这有什么劲爆的？”郝韩不解，“虽然是伯爵，但那也要结婚吧？”

    “劲爆的是那位准伯爵夫人。”小郑说，“酒保说，那女人年轻得很，漂亮得整条街都在议论。关键是——她不是一个人嫁过来的，她还带着一个儿子。”

    “儿子？”周扬皱眉。

    “一个年幼体弱的儿子。”小郑强调，“亨利伯爵是什么身份？这一整条街、周围几个村子，都是他的领地。他娶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还是个年幼体弱的儿子——这在他们那种地方，是很丢身份的事。可伯爵像是被迷了心窍，非要娶对方不可。现在整个街区都在猜，说那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伯爵连体面都不顾了。”

    小郑说到这儿，摊了摊手：“我就打听到这么多。酒馆里人多嘴杂，我坐了不到半小时，再问下去怕引人注意，就出来了。后面的事，我一个人感觉也探究不出多少内容了——这地方又大，人又多又杂，我待久了怕出什么问题。锋哥说您经验足，让我一定把您等过来。”

    白芜卿没急着说话。

    她站在公路切口边，望着那条石板街。

    夕阳把街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台上的陶花在风里轻轻晃。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甚至有几分温馨。

    可白芜卿这一路走来太清楚了——这种被从别的世界切下来、硬塞进公路游戏里的“街区”，表面越是安静祥和，底下埋的东西越是深不可测。

    红衣杀人狂。

    带儿子的伯爵夫人。

    一个名字孤零零挂在任务栏里、连张照片都没有的“吉尔斯”。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一根白芜卿还没看见没找到的暗线。

    白芜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天快黑了。

    “今晚不先不进去。”白芜卿开口，“在外面扎营，明天一早进去。”

    “为什么？”薛城愣了，“天都还没全黑，趁热打铁不好吗？”

    “你忘了小郑说的？”白芜卿看了他一眼，“这街区雨夜有杀人狂。今天晚上是什么天，你抬头看看。”

    薛城抬头。

    西边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厚了起来，颜色发沉，像被墨浸过，风里带着一点湿土的味道。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闷闷的，从街那头的屋顶上面压过来。

    要下雨了。

    “我们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现在进去并不明智。”白芜卿收回目光，“等明天雨停了，天亮了，我们再进去找。”

    小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怕雨夜，才退出来的。白大佬您英明。”

    几个人在公路边一块背风的空地扎了帐篷。

    郝韩从路边搬来几块巴掌大的石头，围成一个简陋的圈，又从皮卡后斗抽出一捆干树枝，掰成小段码在石头中间。

    他先用打火机点着一团揉皱的废纸塞进去，等火苗舔上细枝，才慢慢添粗柴。

    火生起来后，郝韩从背包里摸出四个铁皮罐头，用匕首撬开一道缝，齐齐摆在火堆边缘，让余热慢慢烘着。

    肉香很快从罐口飘出来，混着木头燃烧的烟气，在这荒郊野地里竟有了点家的味道。

    罐头热透之后，郝韩把它们一个个翻过来扣在一块干净的硬纸板上，又从包里掏出干粮分下去。

    薛城和周扬早已经在火堆边蹲好了，接过罐头就着热气唏哩呼噜地吃，边吃边夸郝韩手艺好。

    杨雨嬅和沈乔巧凑在一起，把自己腌的咸菜拨出来分给大家。

    田晓草最馋，捧着罐头盒蹲在火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白芜卿最后接过郝韩递来的那份，道了声谢，靠在车轮上慢慢吃。

    小郑也分到了一份热腾腾的饭菜，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郝韩的劝说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好吃。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那条石板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窗台上的花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零零散散的灯光，像撒在石头缝里的星子。

    白芜卿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着火。

    火星被风卷起来，飘了两下，又落回炭里。

    她脑子里把小郑说的两件事翻来覆去地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抓不住。

    夜空中第一道闪电划过，把远处的云层照得惨白。

    紧接着，雨点开始落下来，打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雨下大了。

    隔着雨幕，白芜卿隐约看见那条空无一人的石板街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撑着一把红色的伞，缓缓地、缓缓地，从街的那头，走到了这头。

    白芜卿猛地坐直了。

    再定睛看时，雨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被雨打散成一片模糊的亮。

    “怎么了？”周扬察觉到她的动静，低声问。

    白芜卿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她说，“守夜的时候，眼睛放亮一点。”

    火堆边，薛城抱着枪守上半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白大佬，你说这吉尔斯，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知道。”白芜卿说。

    “你说会不会就是杀人狂？”薛城扒拉着火，“按照一般游戏规律，肯定就是最重要的人物了吧？”

    “也可能不是杀人狂，是那个伯爵夫人呢？”周扬在旁边闭着眼接了一句，“你想啊，小郑在酒馆只打听到两件事：杀人狂，和伯爵娶亲，如果杀人狂就是吉尔斯，那任务也太好解决了，咱们趁着雨夜一起上，什么杀人狂不也得被按在那？”

    薛城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的声音密了起来，远处那条石板街彻底隐没在黑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被雨泡软了似的，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