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魏他们的车队后第二天下午，白芜卿的光屏震了一下。

    是野锋发来的私聊。

    “白队长，我队里一个小子发现了一个服务站，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不一样，里头应该是有点不对劲，像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其他世界的切片。坐标我发你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白芜卿把车靠边，点开野锋发来的坐标。

    定位显示在西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处，公路从那里分了个岔，通向一片在地图上本该是空白的区域——地图本身就没把那里标出来，像有人拿橡皮擦把那一块硬生生抹掉了。

    白芜卿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秒。

    不一样的服务站。

    这几个字让她立刻想起之前经历过第一次质疑所谓加油站NPC究竟是什么的加油站，以及最终确认了神明秘密又得到权柄碎片见到安安的久安酒店，也是从那之后，疯猫开始在公路上追着他们不放，或者说，他们误入死生之神的神国，追逐着疯猫和权柄碎片，一路走到最终的结局。

    白芜卿回了野锋几个字：“我这就过去。”

    车队随即掉头，朝西南方向开。

    四十公里的路，坑坑洼洼走了快两个小时。

    路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密，两边的荒野从枯黄慢慢变成一种发灰的颜色，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吹在脸上凉得不太对劲。

    等他们远远看见那座服务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地方跟白芜卿印象里的公路服务站完全不一样。

    没有加油站那种亮闪闪的雨棚，没有便利店的招牌，也没有一排一排的停车位。

    公路尽头像被人用刀齐齐切开，切口后面不是荒野，而是一整条街——石板铺的路，缝隙里长着薄薄一层青苔，两边是石头砌的两层小楼，斜斜的瓦顶，窗台上摆着陶盆，盆里种着她叫不上名字的花，花瓣是暗红色的，在风里轻轻颤动。

    空气里飘着柴火和啤酒的味道，远处隐约有马车碾过石板的轱辘声，慢腾腾的，像从另一个时代飘过来。

    就像一整块中世纪欧洲的小镇街区，被人从某个地方切下来，硬塞在了这条公路的路边。

    服务站门口停着一辆野锋车队的皮卡，车边靠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野锋车队的马甲，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石子，石子在公路上滚了两下，掉进路边的沟里。

    看见白芜卿的车队过来，他立刻站直了，迎上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白队长？”他有点紧张，搓了搓手，“我是野锋队里的，叫小郑。锋哥让我在这儿等您。”

    “说说吧。”白芜卿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膀，“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小郑挠了挠头：“前天我一个人出来巡路，本来是想找个地方放水，结果走着走着，公路前面忽然就变了——眼前唰一下，就从荒野变成这街了。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鬼打墙了，赶紧退回来，退两步又回到公路上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往那条石板街的方向瞥了一眼：“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地方根本不是一栋服务站，是一整条街，挺大的，我一个人逛不完。而且系统弹了个任务。”

    “什么任务？”薛城凑过来问。

    小郑掏出自己的终端，递过来。屏幕上一行淡白色的字，跟之前加油站那种明码标价的限时任务完全不同，灰扑扑的，像隔着一层雾，连字的边缘都有些发虚：

    【FG210号服务站任务：找到吉尔斯。】

    没有奖励说明，没有时限，没有任务描述。

    连“吉尔斯”是谁，长什么样，是死是活，住在街东还是街西，一概没提。

    周扬看乐了：“这任务也太宽泛了吧？找吉尔斯？吉尔斯是谁啊？男的女的？哪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田晓草也跟着鬼脑发动，歪着头想了想：“那要是我就说我叫吉尔斯，卿卿姐找到我，算不算任务完成啊？”

    “我也懵啊。”小郑苦笑，“我本来想自己先探探，毕竟寻人任务嘛，一般这种街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酒馆。我就找了街上最热闹的那家酒馆进去坐了坐。”

    “你没直接问认不认识吉尔斯？”沈乔巧觉得对方倒也不像这么莽撞的人。

    “哪能直接问啊。”小郑摇头，一脸后怕，“我一个外乡人，穿着这身古怪的衣服，进去就拽着酒保问认不认识吉尔斯——万一这吉尔斯是个通缉犯，或者是个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我这不自投罗网吗？我就点了杯麦酒，假装歇脚，顺着酒保的话头，打听最近街上有什么新鲜事。”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还真让我打听到两件事。”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风从公路切口那边吹过来，带着石板街里啤酒和柴火的气味，不知怎么的，让人后颈有点发凉。

    “第一件，”小郑压低声音，“这街上最近出了个连环杀人狂。”

    薛城挑了挑眉：“杀人狂？”

    “嗯。”小郑点头，“酒保说，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每到下雨天夜里，就有人在街上死。死的人有个共同点——都是穿红衣服的，或者打着红伞的。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巧合，死了三四个之后，街上人就慌了，没人敢穿红衣裳，也没人敢打红伞出门。结果杀人狂换目标了，开始杀红头发的人。”

    杨雨嬅皱起眉：“红头发也杀？”

    “杀。”小郑说，“酒保说，有个红头发的姑娘，雨夜出门倒个水，就死在自家门口了。从那以后，整个街区的人学乖了，一到下雨天，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酒保当时的表情。

    “酒保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你说你恨红衣人，那大家不穿红衣服就是了；你恨红色的伞，那大家不打红色的伞就好了。可这杀人狂不挑别的特征，专挑这些沾了红色的下手，就像是红色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