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医开好药方，再三叮嘱服药的时辰与禁忌，又嘱咐身旁侍女仔细照看，而后才躬身告退。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乳母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偏院歇息，飘雪连绵不休，苏怀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抬眼看向隋曜：“走吧，去观星台。”

    隋曜颔首，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风大，走慢些。”

    一路沿着石阶缓步向上，寒风卷着雪沫飘来，隋曜大半身子挡在苏怀钰身前，替他隔开凛冽的风雪。

    见此情形，苏怀钰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戳中，他皱了皱眉头，压下这股情绪。

    登上高台后，只见石栏上积着薄薄一层落雪，隋曜伸手指向石栏一角，“昨夜子时钟响，你我便站在那里。”

    苏怀钰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覆雪的石面。

    他闭着眼，努力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碎片，可脑海昏昏沉沉，那些画面依旧蒙着一层浓厚的雾，让他看不真切。

    随后，隋曜又带着他去了另一侧：“我们还一起看了归星，我说，看着它就能知道归途在哪。”

    “归星……”苏怀钰重复这两个字，短暂的片段一闪而过，转瞬又消散无踪。

    苏怀钰扶住石栏，气息微乱：“头有点疼。”

    看他难受，隋曜立刻扶住他的肩：“今日先到这里，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说完，二人下了观星台，隋曜扶着他坐到软榻上，又倒来一杯温水，“喝口水缓一缓。”

    温水下肚，苏怀钰好受了些，他垂着眼睫：“隋曜，和我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

    “好……”

    隋曜自是答应，他坐在他对面，缓缓说起往事。

    天很快黑了下来，苏怀钰听完他们的故事，呢喃：“原来你我之间发生了这么多……”

    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会想起来的。”隋曜安抚着他，“明日我们再去其他地方。”

    接下来几天，他们踏遍了从前一同驻足过的地方，苏聿川与苏枕月交由太后细心照管，二人则是乘着马车出了宫。

    每到一处，隋曜都会讲起当时的情景，苏怀钰安静听着，偶尔会有一些片段一闪而逝，但每次都是转瞬消散，只余下太阳穴闷闷的钝痛。

    ……

    返程的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垫，苏怀钰靠在车壁上闭目休息，恍惚间好似做了很多个梦。

    梦境光怪陆离，但都是他和隋曜之间发生的事。

    第一个梦：梦中他为侯府二公子，却在出生后被人调换，自此过了二十年的穷苦生活，待他终于被找回侯府，却已为时晚矣，最后，他被发现溺死在荷花塘中；

    第二个梦：梦中的他竟然多个一个叫系统的东西，这一次，他改变了自己的结局，并且成为了隋曜的君后；

    第三个梦：他和隋曜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第四个梦：……

    第五个梦：……

    苏怀钰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个梦，梦境虚幻，让他分不清真切，待终于苏醒时，他已经回到了皇宫。

    眼前是熟悉的床幔，他眨了眨眼，发现隋曜正坐在床边守着他。

    看他醒后，隋曜连忙扶他起身：“阿钰。”

    他脸上满是后怕：“你已经昏迷三日了。”

    “…三日？”

    结果在苏怀钰的预料之外，怪不得他能做那么多梦，他晃了晃头，看着隋曜这张熟悉的脸庞，“隋曜……”

    “嗯？”

    “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隋曜似是没想到他会问他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道：“信。”

    “我信你我之间肯定是生生世世的缘分。”

    隋曜坚信，不论身处何处，他总能第一眼喜欢上阿钰，他和阿钰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看出他脸上的意思，苏怀钰扬了扬唇角：“或许是吧。”

    之后几日，隋曜又带他走了几个地方，二人的身影穿梭在山野、漫步在河岸，慢慢的，苏怀钰不再执着于寻找记忆，而是享受和隋曜的“旅行”。

    很多次，他走累了就站在原地指挥隋曜：“蹲下来背我。”

    牢牢趴在隋曜后背，苏怀钰搂着他的脖颈，清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有时，他会折几朵花插在隋曜的鬓边；有时，他会揪着他的耳朵问：“隋曜，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

    隋曜每次都会耐心哄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他表达他的爱意。

    就这样，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留下了更多更美好的回忆……

    不知过去多久，那些连日踏遍的旧地，听过无数次的故事、若有若无的悸动，终于在某个清晨破开迷雾。

    晨光漫进小院，苏怀钰睁眼看着身侧的隋曜，那些丢失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回脑海……

    他怔怔地看着隋曜，眼眶微热：“隋曜，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隋曜一怔，回神后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指尖微颤，半晌才低低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来的。”

    彼时二人还在乡野，游经此地时，苏怀钰突然说想体验一下田园生活，隋曜便和他一起居住在此地。

    这几日，他们都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日子，没有朝堂奏疏，没有百官觐见，毫无拘束，无忧无虑。

    晨光初露时，他们一同下田；晚风漫起时，他们并肩走在田埂；看炊烟从远处茅舍缓缓升起，他们相视一笑，岁月美好。

    体验了三日田园生活后，二人驾着马车离开了此处，临行前还给了庄家主人一些银钱，作为这几日的租赁报酬。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苏怀钰突然想起了前几次做的梦，梦中他和隋曜成了婚，还有两个孩子。

    如今他们虽也有两个孩子，可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他和隋曜都没有成婚……

    想到这，他望向隋曜的侧脸，打算暗中做一件事。

    他将这件事瞒得很好，直到回到皇宫隋曜都不知道他有此想法。

    回宫后，二人第一时间去看了苏聿川和苏枕月，数日不见，苏聿川抱着他们的腿，委屈道：“父皇、爹爹是不要…川川了吗？”

    “怎么会不要你？” 苏怀钰弯腰，指腹轻轻抚过他泛红的小脸，“川川，父皇和爹爹只是出去走了走，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和月月的。”

    隋曜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目光转向襁褓里安静看着他们的苏枕月：“你看，妹妹也在等我们回来。”

    苏聿川半信半疑，仰着小脸来回打量他们，小手依旧不肯松开，嘟囔：“那下次…也要带上我和妹妹。”

    “好。”苏怀钰应下，唇角荡开笑意，“下次带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