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从温泉宫飘出，二人从观星台下来后便来了温泉宫洗漱，殿内热气氤氲，苏怀钰撑靠在岸边，唇边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阿钰，舒服么？”隋曜凑近他，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二人闹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时，隋曜才抱着苏怀钰回到寝殿。

    轻轻将人放在床上，隋曜盖好被子，吹灭床前烛火。

    翌日，隋曜尚在睡梦中，突然感知到一阵强烈的掌风，下一秒，他睁眼握住苏怀钰朝他扇来的手。

    “…阿钰？”

    脑中快速回想着昨日之事，隋曜确定自己没有惹到对方，可为何苏怀钰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他？

    “你怎么了？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苏怀钰盯着他，使劲挣了挣手腕：“放开朕，你这个卑贱的奴才！”

    许久不听这个称呼，隋曜一愣，发现苏怀钰看他时眼底蒙着一层陌生……

    “陛下，你是不是忘记……”

    话还没说完，苏怀钰猛然将手抽回，并抬腿将他踹下床榻。

    “咚”得一声，隋曜跌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他仰头看着榻上神色淡漠之人，右手猛然攥紧。

    苏怀钰并未看他，他嫌恶地从床上跳下，“隋曜，朕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竟偷爬朕的床！”

    “枉顾朕救你一命，如今看来，朕当初就应该对你不管不顾，让你在寒风中冻死。”

    “……”

    隋曜僵坐在地上，刹那间明白了。

    苏怀钰的记忆好似发生了倒退，他忘记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昨夜观星台上的吻、新岁的期许、苏聿川与苏枕月，他全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隋曜撑着地面起身，目光牢牢锁在苏怀钰身上，试探性说道：“陛下，你好好想想，昨夜是除夕，我们一同去了观星台，还有我们的孩子，川川、月月……”

    “孩子？”苏怀钰皱眉，“谁的孩子？”

    “你和我的孩子。”

    “你胡说！朕怎么可能会和你有孩子？”

    苏怀钰不愿意相信，可隋曜的表情不似说谎，让他有些怀疑自己。

    可他确实没有孩子的记忆，记忆中，他半年前在雪地上捡到隋曜，顺手带回了宫。

    等等，雪地……

    他猛然望向窗外，窗外风卷着碎雪簌簌飘落，天地一片素白，分明正是隆冬。

    可在他的记忆中，眼下本该是蝉鸣聒噪的盛夏，而非如今的冬季……

    他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看清他的脸色变化，隋曜适时开口：“陛下，你还记得什么？”

    “朕……”

    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乳母牵着苏聿川停在门外，“陛下，太子殿下想陛下了。”

    太子？苏怀钰动了动唇，还没说出一个字，隋曜已启唇：“让他进来。”

    下一瞬，苏聿川走进寝殿，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苏怀钰，当即挣开乳母的手，迈着小短腿小跑着抱住苏怀钰的腿，“父皇~”

    “……”

    苏怀钰垂眸，看到了一个穿着火红小袄的身影，小家伙脸颊圆软，眉宇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声父皇叫得自然又亲昵，可苏怀钰翻遍了脑海，都寻不出半分和这孩子相伴的片段，只觉得陌生……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苏聿川搂得紧紧的，小家伙还举起手，想去牵他的手，随后又奶声奶气唤了一声：“父皇。”

    隋曜在一旁看着，低声说道：“他是苏聿川，你我的长子。”

    闻声，苏怀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纷乱如麻。

    窗外落雪无声，殿内暖意融融，眼前的一切都在和他现有的记忆冲撞，

    苏怀钰迟疑许久，才艰难开口，：“朕…不认识他。”

    话音落下，苏聿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茫然抬眼，似是不理解为什么父皇不认得自己了。

    圆溜溜的眼睛很快浮起一层水汽，他歪了歪头，小声又委屈地重复：“父皇？”

    委屈的声音刺入耳朵，让苏怀钰的心有些疼，虽然他忘记了一切，可潜意识里对苏聿川的呵护还是让他抬手摸了摸苏聿川软绒绒的额发。

    被父亲摸了额头，苏聿川一扫方才的低落，咧嘴笑着，重新抱紧苏怀钰的腿，亲昵地蹭了蹭。

    苏怀钰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太子带下去。”

    乳母连忙上前，小心牵住苏聿川的手离开，苏聿川还有些舍不得，一步三回头，时不时望向苏怀钰，小声嘟囔：“父皇不跟川川玩吗？”

    直到偏室的门轻轻合上，苏怀钰垂落的手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发顶的温热，他捻了捻指腹，神色复杂：“朕方才……”

    “我知道。” 隋曜缓缓走近，目光柔和，“就算记忆不在了，可你的情感骗不了人。”

    苏怀钰抿紧双唇，避开他的视线，那股莫名的酸涩还盘踞在心口，明明脑海没有半分与那孩子相伴的过往，可刚才看见他眼眶泛红的一瞬，怜惜来得那样真切……

    隋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你失去的记忆我们可以慢慢找回，陛下还记得观星台吗？昨夜我们还一起去了那里赏月。”

    苏怀钰努力回想着，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抓住。

    他晃了晃头，试图抓住那丝碎片，却以失败告终。

    “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头有些痛。”

    太医还在来的路上，隋曜提议：“要看看枕月吗？”

    苏怀钰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犹豫。

    方才聿川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散去，他既怕再面对一张全然陌生的小脸，心底又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引着他。

    最终，他低声应下：“好。”

    隋曜朝偏间扬声示意乳母，不多时，乳母轻手轻脚抱着襁褓走出，锦被裹得严实，只露出小宝宝半张恬静的睡颜。

    苏怀钰垂眸望去，明明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张面孔，心口却也是蓦然一软，一股和方才相似的暖意涌起。

    “她是枕月。” 隋曜的声音很轻，怕扰了襁褓里的婴儿，“我们的女儿。”

    二人说话间，内侍引着太医快步入殿，太医放下药箱，余光注意到苏怀钰脸色微白。

    “太医，给陛下诊脉。”

    隋曜开口，并解释：“刚刚陛下一觉醒来突然失去了两年的记忆，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闻言，太医不再耽搁，将手搭上苏怀钰的手腕。

    少顷，他收回手，神色凝重：“从脉象上看，陛下身体无碍，失去记忆的缘由现在还未知……”

    “若想恢复记忆，可以从以下几点入手。”

    他边说边打开药箱：“首先，臣先开一个安神的方子，稳住陛下心神，减轻头痛。”

    “其次，陛下可以多去往留有旧迹的地方，接触熟悉的人、熟悉的物，借着外物慢慢引动尘封的记忆。”

    闻言，苏怀钰轻轻颔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