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曜没有让他等太久，一个半月后的某一天，他回到了他的身边。

    十日后，这个王朝迎来了他们的皇太子，苏怀钰给他取名苏聿川。

    皇太子来得“蹊跷”，苏怀钰对外便说他的生母是一名宫女，那宫女福薄，生产之后便染病离世了。

    众人虽心有怀疑，可也没说什么，因着太子的降生，朝堂上那些催苏怀钰选秀的声音，也陆陆续续消失。

    半年后，苏聿川学会了叫“爹爹”和“父皇”，于是他叫苏怀钰父皇，叫隋曜爹爹。

    除夕这日，宫墙之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烟火断断续续冲上夜空，炸开一片片绚烂的烟花。

    皇城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辞旧迎新，喜气漫过街巷，连宫道两侧的灯笼都换了崭新的红纱。

    寝宫内烧着地龙，苏怀钰靠在软榻上，一岁的苏聿川穿着簇新的红锦小袄，正乖乖坐在软垫上，小手抓着一只布老虎，偶尔咿咿呀呀发出一点软声。

    小家伙眉眼生得好看，几乎是和苏怀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乳母在一旁守着他，隋曜则是坐在了苏怀钰身侧，手里替他剥着一颗蜜橘。

    橘瓣晶莹，他处理好每一根白须，而后递到苏怀钰唇边。

    “宫外热闹得很。”隋曜低声开口，“方才听下人说，各处市集彻夜不闭，百姓都在守岁。”

    苏怀钰张嘴含住橘瓣，甜意弥漫，懒懒应了一声：“往年除夕也这般。”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流光透过窗纸映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沧渊的除夕不是这般过的？” 苏怀钰忽然抬眸，望向隋曜。

    “不一样。” 隋曜笑了笑，“我们那边没有守岁和放爆竹的习俗。”

    乳母这时轻轻上前，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想必困了。”

    苏怀钰点点头，“带下去吧。”

    殿内安静下来，外面爆竹声声不绝，隋曜突然说了一句：“陛下似乎很久没有打我了。”

    “？”

    隋曜的话让苏怀钰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陛下似乎很久没有打我了。”

    他握住他的手，轻轻贴上脸颊蹭了蹭：“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隋曜神神秘秘，苏怀钰撇了撇嘴：“行吧。”

    他想收回手，可隋曜牢牢握着他的手腕，趁无人发现，将他摁在了地面。

    地面铺着厚重的羊毛毯，苏怀钰看着在自己上方的人，“你……”

    话还没说完，隋曜突然堵住他的唇，轻轻咬了咬，正打算更进一步时，被苏怀钰以手抵住唇瓣，“不行。”

    他直视着他的眼眸：“太医说……”

    他说了几个字，隋曜愣住了，好一会才回神：“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苏怀钰推开隋曜的脸，尾音上扬：“我现在想吃宫外的炒栗子，你快去给我买。”

    隋曜还没从方才的消息里缓过来，目光下意识落在苏怀钰的脸上，几息之后才小心扶着苏怀钰起身，“我、我现在就去买。”

    他边说边替苏怀钰理好衣襟，“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隋曜冒着雪走了，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抬手拂去肩头沾的雪，他在门口烤了会火，之后才跨入殿中，来到软榻旁。

    他拣起一颗栗子，指尖小心剥掉焦褐的外壳，嫩黄的栗肉完整露了出来，而后递到苏怀钰唇边，“试试，还是热的。”

    苏怀钰张口吃下，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不禁眼眸微亮：“好吃。”

    “你喜欢就好，不枉我跑着回来。”隋曜动作很快，一颗接着一颗，剥好的栗肉都放在了白玉小碟里，自己一颗没动。

    就在这时，偏室里传来苏聿川咿咿呀呀的动静，乳母抱着一岁的小家伙走出来，笑道：“小太子刚刚吵着要过来，许是闻到了板栗的香味。”

    霎那间，苏聿川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盯住了碟子里金黄的栗肉，身子在乳母怀里挣了挣，小手伸得笔直，嘴里发出着急的 “啊啊” 声。

    “馋猫。”苏怀钰笑了笑，轻声吩咐，“拿一点碾碎了给他尝尝，别弄太多，容易积食。”

    “是。”乳母笑着应下。

    隋曜停下剥栗子的手，伸手把苏聿川接过来抱在膝头，苏聿川立刻安分下来，脑袋往他怀里靠。

    视线却依旧黏着那碟子栗肉，见状，隋曜捏起一小块碾得细碎的栗泥，递到他嘴边。

    小家伙当即迫不及待抿进唇中，尝到甜味后，眼睛一亮，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吃完一小口，还不满足，扭着身子想再去扒白玉碟子，被隋曜腾出一只手挡住，“不能吃太多。”

    小家伙不依，晃着脑袋往苏怀钰那边伸，似是想找苏怀钰帮忙。

    苏怀钰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发顶：“不能吃太多。”

    苏聿川似懂非懂，瘪了瘪嘴，却也没有哭闹，转而伸手去揪隋曜垂落的发丝。

    隋曜任由他扯着，只稍稍偏过头：“力气倒是见长。”

    窗外爆竹断断续续，烟火时不时划破夜幕，暖融融的殿内，甜香漫在空气中。

    第二年除夕，殿内多了一个襁褓婴儿，乃是苏怀钰的女儿，唤苏枕月。

    自苏枕月出生后，再无人催苏怀钰纳妃立后，就连当年最热衷此事的御史也闭上了嘴。

    孩子们都交给乳母去了，苏怀钰和隋曜也有了自由的时间，他们去了观星台。

    石阶层层向上，夜风徐徐，隋曜小心扶着苏怀钰的胳膊，每上几级便停下，问他累不累。

    到了最后，苏怀钰趴在隋曜背后，由对方背着上了高台。

    登上观星台高台后，视野一下子亮了。

    整座皇城铺展在眼底，万家灯火连成一片，一簇簇烟火自街巷间腾起，在墨色的天幕炸开，继而流向大地。

    抬眸向上看，星河垂落，繁星密密匝匝缀在夜幕……

    隋曜背着他在石栏边站稳，这才将他放下，他站在他身后，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腰身，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你看。” 隋曜偏过头，气息喷洒在他的侧脸，“那边最亮的那颗，在沧渊，我们唤它归星。”

    “远行的人望到它，便能知道归途在何处。”

    苏怀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颗星辰孤悬天际，明亮恒定。

    远处钟楼的更鼓遥遥传来，离子时越来越近了，爆竹声依旧连绵不绝，烟火一轮接着一轮消散，唯有头顶的星辰亘古不变。

    不多时，子时的钟声响起，月色下，他们面对面拥抱着，一人仰头，一人垂首，双唇相贴。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他们相视而笑，眼底满是漫天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