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过去半个月,雪后初晴,梅林的残雪还凝在树上,苏怀钰悄悄吩咐心腹备好一应物事,他打算给隋曜一个惊喜: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观星台石案上点了一对红烛,一旁放着笔墨纸砚。
等隋曜被引上高台,看见烛火和婚书时,呼吸猛然一滞:“阿钰…这是?”
苏怀钰笑了笑,转身将毛笔塞入他手中,“你可愿与我成婚?”
他如此直白,隋曜动了动唇,重重点头:“当然。”
两人并肩俯身,先后在婚书上落下名字。
【婚书——
星月为媒,风雪作证。
隋曜、苏怀钰,私缔同心之约。
身负山河,难赴寻常婚仪,心寄彼此,愿守岁岁朝夕。
纵有朝堂相隔,万里相遥,此情不改,此诺长存。】
签下名字,苏怀钰收起婚书,妥帖收好,“现在你是我的了。”
“我早就是你的了。”
自他选择将皇位让给十一弟,独身返回苏怀钰身边时,他就是他的了。
他牵起苏怀钰的手,二人回到寝殿,殿内点了数支红烛,内室备了两套暗纹喜服,苏怀钰与隋曜各自换上。
烛影摇曳,他们并肩立于案前,案上置一对犀杯,盛着醇酒。
二人手臂交缠,共饮交杯,酒液入喉,放下酒杯时,隋曜执起苏怀钰的手:“一纸婚书,一杯合卺,从此你我同心。”
苏怀钰望着他,轻轻颔首:“山河为证,红烛为媒。”
————————
半个月后。
太后寿宴,宫中张灯结彩,殿宇缀满锦绣花灯,百官与命妇依次入殿拜贺。
苏怀钰一身玄色龙袍,隋曜站在不远处,看他领着苏聿川、苏枕月上前。
苏聿川今日穿着簇新的锦袄,手里捧着自己亲手挑选、扎好的一束长寿花,一步一步稳稳上前,苏枕月则是由苏怀钰抱着,三人一起向太后贺寿。
“儿臣恭祝母后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苏怀钰躬身行礼。
苏聿川学着模样弯腰,把花举过头顶,奶声奶气道:“皇祖母!祝皇祖母长寿!”
太后看见孙儿活泼的模样,眼底笑意盛起,连忙招手叫他们近前,伸手摸了摸苏聿川的发顶,又低头细看襁褓里乖巧的苏枕月。
“乖孩子,有心了。”
太后笑着接过花束,余光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隋曜,朝他招了招手:“你也过来吧。”
隋曜顺势上前,恭敬道:“恭祝太后福寿永固。”
“还叫哀家太后?”她低声,目光在他和苏怀钰身上扫过。
意识到她的言外之意,隋曜蜷了蜷指尖,重新道:“恭祝母后福寿永固。”
“好。”太后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摆手让他们退下。
乐声悠扬响起,寿宴开席,席间苏聿川不肯乖乖坐着,时不时在席间跑一圈,又折回来依偎在苏怀钰和隋曜中间,一会儿扯扯苏怀钰的衣袖,一会儿拽拽隋曜的手……
苏枕月则是靠在乳母怀里,困了便闭目小憩。
很快,宴席过半,百官轮番上前祝寿,喧嚣满堂,热闹非凡。
不多时,宴席散了,苏怀钰今日喝了几杯酒,此刻有些头昏。
他晃了晃头,交代下人把苏聿川、苏枕月带回卧房,而后以手抵额闭目小憩。
下一瞬,隋曜牢牢抱起他往寝殿方向走:“让你不要贪杯,你还……”
话音未落,苏怀钰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哼:“不许说我。”
“……”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隋曜瞄他一眼,顺从闭上了嘴。
抱着人走在宫道上,不少太监宫女向他们行礼,隋曜面不改色,抱着怀中人的手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在宫道的拐角处碰到了一人——许芜,苏怀钰幼年的伴读。
许芜今日一袭淡绿色长衫,身上也有一股浓郁的酒味,他眯了眯眼,身体轻轻晃动着:“是…隔……是你啊,隋曜。”
他眼前的隋曜一分为二,许芜晃了晃头:“怎么…这么多……”
隋曜懒得理他这个酒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可许芜叫住了他:“等等。”
隋曜站在原地,稍稍侧头:“什么事?”
“太子殿下…”
许芜嘴唇翕动,眼前开始发黑,他转身,来到隋曜面前,这才发现隋曜怀中还抱着一人,好像是……陛下。
刹那间,许芜的理智回来几分,他揉了揉眼睛,当发现苏怀钰也醉了过去时,他肩膀骤然放松,长呼一口大气。
“原来陛下也醉了啊……”
他低声说着,隋曜愈发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提起正事,许芜嘴唇张合,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太子殿下是不是…你和陛下的……孩子?”
隋曜默声,并未作答。
许芜继续道:“太子殿下身上有几分你的影子,虽眉眼像陛下,但他的唇形和你很像……”
他自顾自说完,目光放在了他怀中的苏怀钰身上,恍惚间回到了过去,
那时他是许家不受宠的庶子,是陛下一眼在人群中挑了他做伴读,他和他娘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的。
他喜欢陛下,但许家人不能好龙阳,这是祖训,也是许家人自小接触的第一条家规。
狗屁的规矩。
但他就是被困在了这狗屁的规矩中,迟迟不敢迈出下一步……
是他太懦弱了。
他叹出一口气,不再阻拦隋曜,摇摇晃晃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隋曜收回目光,怀中人已经昏睡过去了,他垂眸看他一眼,暗道:只怕你还不知道许芜对你的心思。
自第一次见许芜开始,隋曜便知——许芜是他的敌人。
或许许芜也有这种直觉,故而经常在他面前说起他和陛下的往事,仿佛在侧面告诉他:他许芜和陛下才是最亲近的。
时至今日,谁才是阿钰最亲近之人已无需多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苏怀钰的关系。
念头在脑海闪过,隋曜抱着人回到寝殿,不曾想刚刚跨入殿内,怀中人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下,踉跄地走到桌前,大喊:“隋曜!”
“隋曜,你在哪儿啊?”
他半眯着眼,摸索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将水一饮而尽。
水有一股甜味,他吧咂着嘴,又说了一句:“隋曜,快来伺候我洗漱。”
隋曜站在他身后,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没想到苏怀钰就是个半杯倒,今日不过喝了三杯酒水就醉成这样。
暗暗叹了口气,他上前扶起他:“陛下,我在这呢。”
“嗯?”
听到隋曜的声音,苏怀钰勉强睁开双眼,喜悦道:“原来你在这啊。”
下一秒,他又不高兴了:“你人都在这你不理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苏怀钰又问:“你快说话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隋曜!”
“没有。”隋曜连忙出声安抚:“陛下,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阿钰,我最爱阿钰了。”
得到安抚的苏怀钰安静下来,“以后…要每日都说一遍爱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爱阿钰。”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苏怀疑满足地闭上双眼,不一会在隋曜怀中睡着了。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隋曜将他抱上软榻,简单擦拭身体,过程中他发现喝醉后的阿钰……更漂亮了。
他看了好一会,怕人着凉,急忙给他换上一套新的亵衣。
做完这一切,他把人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醉过去的人毫无察觉,呼吸平缓,隋曜垂头看他,指腹轻抚他的脸颊,最后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上一吻。
交代下人准备一些醒酒汤,他独自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洗完冷水澡回来苏怀钰还在昏睡,隋曜坐在床边,忽然起了一个心思,心思一闪而过……怕人生气,只能作罢。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人动了动眼皮,即将睁开双眼。
隋曜适时让人将醒酒汤送来,醒酒汤放在桌面,不一会,苏怀钰睁开了双眼。
头有些疼,他皱了皱眉,“隋曜,我头疼。”
隋曜当即给他揉了揉,又扶着他坐靠在床头:“我让人煮了醒酒汤,喝一碗能好受些。”
“嗯……”
埋首喝完一碗醒酒汤,苏怀钰擦了擦唇,软身靠进隋曜怀里。
呼吸尽数喷洒在隋曜的脖颈,隋曜滚了滚喉咙,问:“还难受吗?”
“好多了。”
缓了好一会,苏怀钰直起腰身,朝隋曜伸手:“抱我。”
隋曜抱住他,右手在他后背轻抚,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直到下人来问:“陛下,可要传膳?”
“传吧。”苏怀钰有些蔫蔫的,暗道: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喝一次得难受好久。
不一会,宫人将膳食一一摆好,苏怀钰呼了口气,缓步来到桌前。
他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放下筷子,见状,隋曜将他抱到腿上:“我喂你。”
被喂着多吃了一些,苏怀钰偏开头:“饱了。”
饭后,他懒洋洋靠在美人榻上,窗外日光照进屋内,一旁隋曜正给他捏腿。
恍惚间,苏怀钰才惊觉,原来隋曜早已渗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论是吃饭喝水洗漱,亦或上朝出门,他身边都有隋曜的身影。
他在哪,隋曜就会在哪。
思及此,他笑了笑,抬起隋曜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亲,一触即分。
可隋曜僵住了,他舔了舔唇,揽上他的腰,“陛下,让我伺候你吧…”
最好是伺候一辈子,或者生生世世。
毕竟…他喜欢伺候阿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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