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沉沉笼住皇城的城门。

    校场之上旌旗林立，甲胄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整装待发的将士排成整齐的阵列。

    赵笙一身银甲，腰悬长剑，正在吩咐副将清点最后的粮草与药囊，隋曜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便软甲，他带来的沧渊骑兵立在队伍一侧，神情肃穆。

    不多时，赵笙整顿完毕，翻身上马，转头看向身侧的隋曜，“该动身了。”

    隋曜颔首，回眸望去，正好和站在城楼上的苏怀钰对视，他挥了挥手，嘴唇轻动，似是在说：“等我。”

    苏怀钰注视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下一瞬，号角声跟着响起，赵笙勒紧缰绳：“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开动，马蹄声隆隆，滚滚向着北边大道而去，沧渊那支骑兵紧随在后，两道队伍并作一股，渐渐融进远处朦胧的晨色里。

    苏怀钰站在城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回到寝宫，殿内早已燃好了暖炉，苏怀钰换下披风，靠坐在软榻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手中握着一枚发簪，是隋曜亲手雕刻而成，除此之外，隋曜还留了一个盒子，昨日才神神秘秘交给他。

    “盒中放给我要送你的礼物，若你想我了，可以打开看看。”

    昨日送来时天色已晚，苏怀钰便没打开看，此刻隋曜走了，他不禁心生好奇，缓缓打开木盒。

    当看清盒中装着什么时，他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滑过不可置信。

    “…隋曜！”

    低声暗骂了几句，苏怀钰合上盒子，脸颊泛上绯红，他万万没想到，隋曜会按照…做了一个……

    虽说他确实挺喜欢的，但……

    将木盒拿远了些，一张纸条正好飘出，苏怀钰捡起展开，看到——

    【想的时候就用这个，不要去找别人。】

    “……”

    看完纸条上的文字，苏怀钰将它和盒子一起塞入了衣柜，眼不见为净。

    一个月后。

    这日午后，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又压不住欢喜的通传：“陛下！边关信使到了！”

    苏怀钰原本正在看书，闻言猛然回眸，书页蹭过指腹，他立刻坐直身体：“快传。”

    很快，信使快步入内，屈膝行礼，双手捧上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信函。

    信是隋曜写的，苏怀钰展开信件，很快将来信看完。

    信上说行军一切顺利，隋曜和舅舅配合默契，将乞颜人打得打得节节败退。

    乞颜部饥困已久，军心本就涣散，几番对峙下来，已有部族首领愿意坐下来商谈。

    另，隋曜在信里说自己安然无恙，让他记得按时服药安养……

    沉思片刻，他问信使：“赵将军那边可有附带军情禀帖？”

    “回陛下，有的。赵将军说，乞颜这边的和谈尚有变数，不敢全然松懈，依旧留兵驻守要塞提防。”

    “知道了。”苏怀钰颔首，吩咐内侍取来赏赐给信使，又嘱咐信使回去路上小心。

    信使应声领赏退下，殿内重归平静。

    五日后。

    深夜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寝宫的宁静，内侍跪在帐外，声音发颤：“陛下！边关急报，赵将军派人连夜送来了军情。”

    苏怀钰瞬间惊醒，披衣起身：“拿来。”

    文书由赵笙亲笔呈报，言明——

    原本谈妥的和谈生了变卦，乞颜部之中一部分长老不愿接受议和，觉得分到的物资太少，趁夜偷袭了外围营地。

    隋曜带着麾下骑兵前去拦截，混战之中被流矢射中肩头，伤势不轻，现下暂时在营中休养，军情由赵笙一人主持。

    苏怀钰盯着上面的“被流矢射中肩头，伤势不轻”几字，心中不由地一阵慌乱，连带着腰腹都难受起来。

    他攥紧信纸，眉头紧蹙，缓了好一会才抬头：“信使还在外面吗？”

    “还在。”

    “传他进来。”

    信使再次入内，听苏怀钰问：“隋曜伤情如何？”

    “回陛下，那一箭偏了要害，并未伤及筋骨，军医已经拔箭包扎上药，只是失血过多，才让他发起高热，昏睡了大半日。”

    苏怀钰脸色微沉：“那舅舅那边如何了？”

    “赵将军连夜调兵，守住各处隘口，又分出人手盯着乞颜各部，暂时压住了冲突，只是乞颜内部意见不一，和谈能不能继续，还不好说。”

    “知道了。” 情况有些不妙，苏怀钰声音微哑，“下去吧。”

    信使走后，内侍在一旁劝他：“陛下身子要紧，莫要过度忧心啊。”

    “朕知道。”

    苏怀钰深知，除了照顾好自己，处理好朝政以外，他能做的…只能等。

    数日眨眼流逝，这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照进殿内。

    殿外脚步声轻快，内侍扬着声音进来禀报：“陛下！边关信使到，是好消息！”

    “让他进来。”苏怀钰立刻抬眼，放下手中朱笔。

    信使入内行礼，呈上信函，这一封依旧是隋曜的字迹，笔锋比先前稍弱一点，想来是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信上写，乞颜部主战的长老已经被族中其余人压制，大家终究扛不住饥荒，愿意签下和议。

    双方商定，由他们定期拨发粮食赈济，乞颜部承诺不再南下劫掠，彼此划定边界，互不侵扰。

    冲突彻底平息。

    除此之外，赵笙已经安排好守军驻守要塞，大军休整几日后，便可拔营回京。

    等到确定大军还有三日便能抵达城外时，苏怀钰当即吩咐下去，届时，他要去城门口迎接他们。

    三日后。

    这一日天朗风清，万里无云，城门内外早早清道，百姓分列两侧，想一睹凯旋之师。

    苏怀钰由内侍扶着站在城门口，身上披了一件墨色大氅。

    如今已是冬日，距离隋曜第一次离京已经过去七个多月，他的身体也愈发疲累。

    不过站了一会，他便有些腿酸，幸而不多时，地平线上扬起浅浅的烟尘。

    先是零星的斥候奔回通报，而后连绵的队伍缓缓映入眼帘，赵笙一身银铠走在前列，队伍秩序井然，兵士虽有风尘之色，眉宇间却带着战事平息的松弛。

    苏怀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精准锁定那道玄色身影。

    隋曜骑在马上，似是早有预感，抬眼一望，直直对上苏怀钰的视线。

    眼底骤然亮了起来，他勒住马，对着身侧的赵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赵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继而淡淡颔首，示意他自便。

    隋曜当即加快速度，策马来到苏怀钰面前，“陛下，我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翻身下马，抚上苏怀钰的手臂，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快八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