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苏怀钰在宫中静养，隋曜便守在近旁照料，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得颇为周到。

    汤药、蜜饯、膳食，每一样他都要细细看过，才会送到苏怀钰面前。

    中途太后来看过一次，趁着苏怀钰睡熟，特意将隋曜叫到外间谈了许久。

    内殿帐幔垂落，加之苏怀钰睡得安稳，故而没能听到二人的谈话。

    这日，苏怀钰从睡梦里苏醒，意识还朦朦胧胧，便下意识张口喊了一句：“隋曜。”

    话音刚落，身侧立刻有人上前，小心扶着他坐起身。

    紧接着，隋曜的手掌覆上，缓缓揉捏着他发酸的腰侧与发胀的小腿，“力道怎么样？”

    “尚可。”

    苏怀钰倦怠地靠在软榻的靠垫上，半睁着眼，隋曜的手法不错，力道轻重拿捏得刚刚好。

    二人好像维持着某种默契，谁都没有提及此前之事，直到这日，隋曜照旧替他捏着肩膀，刚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宫人来不及行礼，声音已经发颤：“陛下！边关急报！”

    苏怀钰神色一敛，撑着榻沿想要坐直，隋曜连忙伸手扶稳他的后背，接过那封用火漆封紧的军报，递给了他。

    苏怀钰拆开，一目十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是乞颜部。”

    “此番他们集结了不少骑兵突袭边境要塞，劫掠粮草牲畜…守将派人拼死送出急信求援。”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边境安稳许久，谁也没有料到乞颜部会挑这个时候大举来犯。

    苏怀钰心中一紧，连带着小腹有些隐隐作痛，他强行压下不适：“乞颜部向来只是零散劫掠，往年从不敢这般兴兵叩关，怎么突然大举来攻？”

    “北边草原接连大旱，牧草枯死，牛羊大批饿死，部族收成全无，活不下去了。”

    隋曜沉声：“他们无处寻觅吃食，便成群南下，打算靠着劫掠边境的存粮熬过荒年。”

    闻言，苏怀钰抿紧唇瓣，信上也说：边关守军数量不足，仓促应战，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正在死守关隘，等着皇城调兵支援。

    事态紧急，不容拖延，苏怀钰立刻传旨，召兵部还有几位辅政大臣入宫议事。

    不多时，几名重臣匆匆赶来寝宫外间，帐幔隔开内外，苏怀钰靠在软榻上听着众人争论。

    有人主张立刻调京营兵马驰援，可一旦京城主力调走，皇城守备就会空虚。

    有人提议遣使议和，拿粮食置换和平，可乞颜部饥困已极，就算收下一批粮草，未必肯就此退兵，荒年一日不过去，劫掠便不会断绝……

    众人争论不休，一时拿不出稳妥对策。

    就在这时，殿外又通传一声：“赵将军到。”

    赵将军正是他的舅舅赵笙，曾镇守北疆沙场十年，熟悉草原骑兵的战法习性。

    赵笙大步踏入殿中，道：“乞颜人是天灾逼迫，若一味强攻，他们打不过便四散奔逃，流窜各处袭扰，防不胜防。”

    “若是一味供给粮草安抚，只会引得草原其余部落纷纷效仿，后患无穷。剿抚并举，才是长久之计。”

    “臣请陛下下旨，命臣领兵奔赴边关，坐镇前线。”

    话音落下，苏怀钰沉思了一会，正要开口准奏，一旁的隋曜突然上前，“赵将军要赶赴边关，我愿与将军同行。”

    此言一出，满殿众人皆是一愣。

    赵笙抬眼看向隋曜：“陛下乃沧渊使臣，职责是商议通商盟约，并非军中之人，边关刀箭无眼，陛下何必以身涉险？”

    “两点缘由。”

    隋曜从容回话，“第一，沧渊北境与乞颜草原相接，我熟知乞颜部的行军习惯、扎营方式，清楚他们的长处与弱点，可以帮将军规避陷阱，分辨对方的动向。”

    “第二，我已传信回沧渊，命我带来的骑兵先行赶往边境侧翼待命，唯有我亲自前往，才能调度这支人马，和将军的主力大军配合，形成侧翼牵制。”

    “乞颜人怕腹背受敌，一旦察觉后路受胁，攻势自然会收敛。”

    此话一出，一老臣皱眉，心有顾虑：“陛下亲赴前线，若在两军阵前出事…风险太大。”

    “此事我自有分寸。”

    隋曜冷声，补充：“除此之外，我麾下人马只归我调度，战场上所有作战谋划，一概以赵将军的号令为主，我只负责侧翼策应，绝不越权指挥兵马。”

    “战事平息之后，我会立刻带着我的人手撤回。”

    话音落下，赵笙思索良久，他本来对隋曜心存提防，可眼下局势紧迫，乞颜骑兵飘忽难防，有一个熟悉草原的人从旁配合，胜算确实会更高。

    更别提隋曜把权责划分得清清楚楚，愿意居于辅位，受他节制……

    下定决心后，他转头面向苏怀钰：“陛下，沧渊陛下所言有理，若陛下应允，臣愿与他一同出征。”

    提议落入耳中，苏怀钰靠在软榻上，一时间有些纠结。

    他没想到隋曜会主动奔赴险地，毕竟此事本与他无关……

    “隋曜，你决定好了吗？”

    “当然。”

    隋曜态度坚决，苏怀钰深知他是为了他才会选择如此…他默了片刻，最终颔首：“准了。”

    议事很快散去，大臣们各自领命，清点粮草、检修军械、调遣后备兵马。

    殿内再次只剩苏怀钰与隋曜二人，隋曜视线和他平齐：“别担心，我会帮你舅舅把乞颜人打跑。”

    他边说边抚了抚苏怀钰的鬓发，“你好好静养，按时喝药，少忧少思，等我回来。”

    苏怀钰默然，心中五味杂陈，此前他一直盼着隋曜离开，可如今对方要奔赴战场，前路凶险……

    他心中蓦然升起了对隋曜的担忧和不舍，伸手扯了扯隋曜的衣袖：“你要平安回来。”

    “不然……”

    他迟迟没有说出剩下的话，隋曜笑了笑：“不然什么？”

    “不然我就打你巴掌。”

    苏怀钰装作恶狠狠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不然我就把你的脸抓花，让你变成丑八怪。”

    隋曜低声笑了笑：“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还要回来伺候陛下呢。”

    他边说边握住苏怀钰的手，“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我会想陛下的。”

    苏怀钰被他看得脸颊微烫，想抽回手，却又有些舍不得。

    他别开脸，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