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说这些也无用,我之前也见过隋曜几次,他心思执拗,想来不会轻易放手。”
母后说的有理,苏怀钰撇了撇嘴,听对方继续道:“通商之事照常安排官员对接,他递来帖子,你可酌情应允,但见面只谈公事。”
“但凡他扯到私情、联姻,你便直接转回条文之上,不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她缓缓说着:“还有,你的脾气要收敛一些,此前他是男宠时,你打他巴掌还没什么,可他如今已经不是男宠了。”
“即便他再怎么喜爱你,也是一国之君,你不可随意打他伤他,不然就是我们的错处,一旦被人抓住把柄的话,后患无穷。”
母后之话让苏怀钰心中升起后怕的感觉,自知道隋曜是沧渊国君主后,他确实还打过他一巴掌……
红润的唇抿了抿,苏怀钰点了点头:“母后,我知道了。”
次日巳时,偏殿,依旧是苏怀钰和隋曜二人。
内侍奉上新沏的茶水,悄声退下,案上摊着礼部连夜拟好的通商条文,笔墨整齐摆放。
苏怀钰率先拿起卷宗:“昨日谈及关口开市,礼部已经拟出初稿,君上不妨过目。”
隋曜伸手接过卷轴,却没急着翻看,指尖蹭过纸卷边缘,他随口应了一句:“条文倒是周全。”
脸上满是敷衍之色,他将卷宗放回桌面,“只是这些都好商量,比起互市,我心里更惦记昨日和陛下说的那件事。”
苏怀钰早料到他不会安分,耐着性子:“今日是商议通商,不谈私事。”
“在我看来,这算不上私事。”
隋曜上前两步:“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本就是邦交大事,婚约定下,边境互市、文书往来,往后诸事自然顺畅,再无嫌隙,你觉得呢?”
“缔结盟约的途径很多,不是只有联姻一条。”
隋曜望着他,唇角勾起笑意,正欲说些什么,苏怀钰急忙打断他:“你若执意如此,今日的商议便到此结束。”
“那不提这个。”
见他真的动了怒,隋曜没再逼迫,重新拿起那份通商卷宗,慢悠悠翻了两页:“我们来说关口税银分成。”
接下来一小段时间,他当真安分下来,有条有理地讨论公事,挑出条文里几处不妥之处,说得有理有据。
苏怀钰松了口气,以为他暂且收了心思,可等一条条款谈完,隋曜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说来,若你我二人成婚,这些赋税收益,便不分你我,哪里还要像现在这样,一分一厘细细计较。”
“……”苏怀钰无言。
幸而之后隋曜又正常了一段时间,二人终于商议完正事,苏怀钰站起身,正欲离开,突然间感觉到……
隋曜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他担心是苏怀钰的身体不适,连忙抱起他往外走:“太医呢?太医!”
守在殿外的内侍听见喊声,吓得脸色一白,一个飞奔去了太医院,另一个紧跟着往前引路。
苏怀钰猝不及防被隋曜抱在怀里,不适感散去,挣扎着想推开隋曜:“放我下来……”
“不行。”
隋曜抱着他往寝宫的方向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事事都得谨慎。”
“……”
隋曜脸上的担忧太过明显,苏怀钰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隋曜身上淡淡的熏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寝宫,前去传召的内侍也已领着太医匆匆赶了过来。
走进内室,隋曜小心地把苏怀钰放在软榻上,“太医。”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拿出脉枕,指尖搭在苏怀钰的手腕,一息两息,他静静感受着苏怀钰的脉象。
无人敢打搅,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太医收回手,神色稍松:“陛下是近日劳神思虑过多,气血不稳导致,只需静心静养,少费心神,再配一剂安tai汤药,按时服用便可。”
闻言,隋曜攥紧了手,暗道:思绪过多…是因为他的缘故么?
他一时没有说话,太医补充:“这几日安心休养,按时服药,切记,不可再劳心费神,动了肝火。”
“…知道了。”
内侍送太医离开,隋曜蹲在床边,脸上满是愧疚:“抱歉,是我的错……”
苏怀钰盯着他,见他二话不说把罪责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烦闷一下子找到了出口,顺势说道:“没错,都怪你。”
“要不是你最近一直逼我,我都不会这样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你太过分了!”
积攒多日的郁气一股脑倾泻出来,看着隋曜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灰败下去的模样,他一句接着一句:“要是宝宝出事了,也是你的错。”
“反正都怪你!”
“……”
隋曜被说得脸色一白,在苏怀钰的身体情况面前,那些执拗和不甘,霎时间全都轻得不值一提了。
他哪里还敢争辩,连忙放软声音:“是我没考虑到这点,你别生气……”
他边说边握起苏怀钰的手放上脸颊:“生气的话就打我,不要独自闷着,对身体不好。”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在苏怀钰面前伏低做小的护卫,苏怀钰蓦然一愣,剩下的话也顿在了喉中。
他的手还放在隋曜脸上,指尖微蜷,顷刻后收回:“我才不打你。”
“为何?”隋曜追问。
“不打就是不打,哪有什么原因。”苏怀钰轻哼,虽然有时候他确实很想打人,但母后说得对,他需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隋曜惊讶了几秒,却没说什么,给他掖好被子,又从药童手中接过刚熬好的药。
药汁呈深褐色,隋曜拿起一旁的银匙,轻轻搅了搅,而后舀起小半勺药汁,送到苏怀钰嘴边。
“趁热喝。”
药味苦涩,刚一入口,苏怀钰便蹙紧了眉头,强逼着自己咽下。
紧接着,他从隋曜手中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长痛不如短痛,早些喝完早些结束,思及此,他闭上双眼,快速将一整碗药都咽下了肚。
终于喝完,他眼中都溢出了泪水,隋曜连忙扶着他漱口,而后往他唇中塞了一颗蜜饯。
蜜饯的甜意在口腔迸发,不多时盖过了药汁的苦涩,苏怀钰松了口气,渐渐有了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
“睡吧。”隋曜扶着他躺好:“我看着你。”
不多时,苏怀钰呼吸变得平稳,隋曜看着他的侧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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