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旁人”是谁不言而喻，隋曜垂下眼眸：“如此说来，我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你本就不该再回来。”苏怀钰背对着他：“这里的一切，本就和你无关。”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良久的沉默，隋曜笑了笑：“陛下是这么觉得的么？”

    “不然呢？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

    “今日出宫去吧，然后回沧渊，再也不要回来。”说完，苏怀钰转身离开，不再给隋曜留下一丝希望。

    隋曜坐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苏怀钰的“无情”，明明昨夜他们还亲密无间。

    半刻钟后，他被赶出了宫。

    站在街道，他沉下脸，方才寝殿内苏怀钰那些决绝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打转，他心中的偏执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确定——苏怀钰不要他了，连男宠的身份都不愿再给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换一个身份再来。

    打定主意后，他去了一处小院，里面藏着他此行带过来的人马，人不多，不到二十人。

    见隋曜进来，为首暗卫上前低声询问：“君上，事情可是谈妥了？我们何时动身返程？”

    “不必急着回去，派人快马送信回沧渊，拟一份正式国书送来，事由就写商议边境通商，我要以沧渊使臣的身份，重新入皇城。”

    闻言，暗卫微怔：“是。”

    两地相距不算太远，信使快马赶路，不过数日，盖着沧渊国玺的国书便送到了御书房。

    苏怀钰展开卷轴，目光扫过行文，在末尾看见了，隋曜要作为使臣亲自前来商谈通商一事。

    指尖不由得微蜷，他自然清楚隋曜的心思，可通商是正经邦交事务，他没有理由回绝，一旦推脱，反倒会落得轻视邻邦的话柄。

    沉思片刻，他终究松口，吩咐礼部备好使馆、安排接待的仪仗。

    数日之后，城门大开，沧渊使团缓缓入城。

    隋曜一身墨金色常服，立于队伍前列，大殿觐见之时，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肃穆庄重。

    他有条不紊地说起边境互通市集、划定交易关口的各项细则，言辞稳妥周到，全程只谈公事，半句不谈私情。

    等所有通商相关事宜陈述完毕，隋曜继续道：“有些细碎的条款细节，牵扯颇多，不便在朝堂之上当众商议，不知陛下今日可有空，你我单独商谈。”

    满殿朝臣都在，苏怀钰不好当众驳回，虽知他另有所图，也只能颔首应下，约定傍晚在西侧偏殿相见。

    傍晚时分，暮色漫进偏殿，内侍奉好茶水之后便躬身退下，殿中只剩下苏怀钰和隋曜二人。

    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苏怀钰直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何尝不知所谓的“条款细节”只是隋曜为了见他的借口，但对方如此兴师动众，他也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隋曜抬头，脸上有着偏执：“我查过了，这段时日你和许芜很少见面，即便见面，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根本没有机会让你……”

    闻言，苏怀钰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就算你查出来这些又如何？”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当爹。”

    “……

    苏怀钰不耐：“孩子只有我一个爹，行了吧？你快些回去吧，别在这闹了。”

    “我不走。”隋曜摇了摇头，“我如今是沧渊使臣，只要盟约没有敲定，我就有理由留在皇城。”

    隋曜油盐不进，苏怀钰感觉自己又手痒了，恨不得打他一顿，可隋曜如今的身份是使臣，他要顾及这一方面。

    在他忍耐之际，隋曜凑近他：“而且……”

    “陛下不想我么？”

    “我知陛下最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很喜欢我的触碰，嘴里却说着让我滚，上次如此，上上次也是如此。”

    “…你胡说。” 苏怀钰耳尖微热，立刻冷声反驳：“都是你在勾引我。”

    “况且，你今日是来商议通商的使臣，隋曜，记住你的身份。”

    “身份？” 隋曜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他的耳畔，“若是没有这层身份，我还见不到你呢。”

    “既然阿钰你不想要一个男宠，那就让我做你的丈夫可好？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他边说边摸了摸苏怀钰的脸：“阿钰可以不急着回答，我有的是时间。”

    “你疯了？”苏怀钰拍开他的手：“谁要和你成婚？”

    说完，他站起身，下了逐客令：“今日就到这吧，使臣请回驿站歇息。”

    隋曜看了他一眼，并未纠缠，只是扔下一句：“我明日还会递帖子，邀陛下再议细则。”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出偏殿。

    人终于走了，苏怀钰摁了摁眉心，只觉得头疼，以前怎么没发现隋曜是个这么无赖的人呢？

    之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任他打骂，如今执拗起来，竟是成了流氓无赖。

    赶也赶不走，还抛出联姻的提议，堵得他进退两难……

    思及此，苏怀钰愈发烦闷了，他来到窗边，望向远处使馆的方向，心底乱糟糟的。

    此前，他本想借着许芜的由头和隋曜一刀两断，不曾想反倒让隋曜另辟了新径，抓住一个借口光明正大地留在了皇城，对他步步紧逼。

    他沉默半晌，唤来身侧内侍：“去慈宁宫。”

    “是。”内侍连忙备好步辇，小心扶着苏怀钰坐上，不多时，步辇停在了慈宁宫门前。

    太后早已用过晚膳，正坐在暖阁翻着书卷，身后一青年替她捏肩。

    听闻苏怀钰前来，她立刻让人将他迎来，“皇儿来了。”

    一眼看见苏怀钰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色，知事情不顺，她摆手屏退左右侍奉的宫人，“都下去吧，哀家和皇帝说说话。”

    待众人离开，太后开口：“偏殿见他时出了岔子？”

    有关沧渊国使臣商谈的内容，太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包括隋曜约苏怀钰私下见面。

    “是啊。”苏怀钰缓步走到榻边坐下，将和隋曜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隋曜查到他和许芜并无干系，而后抛出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的提议，每一件都详细说予了太后。

    听完，太后久久没有出声，指尖轻叩桌面。

    “此人好心思。”她叹出口气，“先是私闯入宫，被你赶走后，转头就借着通商国书，以使臣身份堂而皇之地入城。”

    “私情行不通，便拿邦交婚约做筹码，他这哪是想要一纸盟约，分明是想将你牢牢捆在他身边。”

    闻言，苏怀钰的眉心蹙得更紧，“我已经拒绝了，可他不肯罢休，明日还要递帖子求见……”

    深深感觉自己招惹了一个甩不掉的包袱，苏怀钰嘟嚷：“早知道当日就不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