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开头，不想再看见隋曜的眼睛：“把人带去偏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见他。”

    “是！”

    士兵应下，押着隋曜站起了身，隋曜倒还算顺从，并未反抗。

    殿门合上，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苏怀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越想越气，他起身去了偏殿。

    隋曜正被五花大绑绑在殿中的柱子上，看到他来，轻轻勾了勾唇：“我就知道陛下舍不得我。”

    “闭嘴。”

    苏怀钰站在门口，目光从隋曜的发丝扫到脚尖，有时他怀疑隋曜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毒，要不然怎么会每次见他，他都想……

    压下心中的想法，他上前几步，“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觉得你胆子很大，沧渊的摊子刚稳住，你就抛下朝政，孤身潜入我的皇宫，一旦出事，你可知后果？”

    “沧渊那边有时珩看着，其他事宜也都处理妥当，我离开一段时间并无影响。”

    隋曜说着，忽然发现苏怀钰有些不对，方才远远一见只觉得他的气色好了一些，可现下离得近了，细细打量后，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苏怀钰站得不算稳，说话时下意识侧着身体，而且总是不自觉将手臂虚虚挡在身前……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袍，让隋曜看不清他的身形，可他还是蓦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他不敢直接发问，怕说错了惹苏怀钰生气，只能试探着开口：“陛下近来是不是总是容易累？胃口也不如从前？”

    “我看着陛下好似瘦了一些……”

    “…只有你一人觉得我瘦了。”

    苏怀钰无言，怕引起隋曜怀疑，背过身：“国事繁重，倦怠本就是常事，何须你过问。”

    不欲再和隋曜多说，他迈步离开，暗道：隋曜回来的时间真是不巧，若是再早一些，即便他们面对面站着，他也发现不了异样。

    可身后隋曜突然来了一句：“太医说多久了？”

    “……”

    苏怀钰动作微顿，身体僵硬了一瞬，异样被隋曜捕捉，他猛然挣脱绳索，朝他走来。

    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腰间，隋曜声音低哑：“陛下，我没猜错是不是？是不是……”

    苏怀钰背对着他，像是被人戳破藏了许久的秘密，怒意、慌乱一齐涌上来，他强撑着冷喝：“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隋曜神色激动，继续道：“我知道你是……”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苏怀钰突然转身打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偏殿里很是清晰。

    隋曜被打得偏过头，脸颊浮起一道红印，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是不是我的？”

    他已确定了此事，却还是想从苏怀钰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苏怀钰掌心发麻，那一巴掌用了力气，可打出去之后，他心底翻涌的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更浓郁了。

    他盯着隋曜，眼眶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

    话还没说完，隋曜突然上前吻上他的唇瓣，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身。

    腰身酥酥麻麻的，苏怀钰没一会便双腿发软，有些站不太稳。

    他瞪着隋曜，用力推开他：“你做什么？！”

    可下一秒，隋曜再次欺身而来，他含住他的唇，细细安抚着，指尖顺着他的脊背上下滑动。

    慢慢的，苏怀钰的挣扎弱了几分，脑子嗡嗡作响。

    熟悉的气息和触碰极大地安抚了他，他想推开隋曜，身体却不争气地生出留念，只能偏过头，喘着气躲开他的吻：“你…放肆。”

    看他软了语气，隋曜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

    “别生气了好吗？”

    苏怀钰胸口起伏，又气又恼，别开脸不肯看他：“你说不生气就不生气？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能让你舒服。”

    说着，他抱起他往榻边走，苏怀钰搂着他的脖颈，似是默认了什么。

    帷幔落下，许久后，隋曜出声：“陛下的身体比陛下的嘴诚实。”

    “…住嘴！”

    几个月没有和隋曜接触，苏怀钰抿了抿唇，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隋曜耐心安抚着他，轻缓又温柔……

    ***

    第二日，天光亮起，苏怀钰睁开眼，脖颈边缘有一枚浅红的暗痕。

    隋曜躺在他身侧，眉目平稳，似是睡得正好。

    苏怀钰摇醒他：“隋曜，我饿了。”

    听人说饿，隋曜睁开眼，眼底清明：“我去给你准备早膳。”

    伺候了人半年，他现在伺候起苏怀钰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快步走下床榻，他穿好衣物，亲了亲苏怀钰的额头：“等我。”

    经过一夜的相处，二人的关系好似缓和了些，可他们都清楚，横在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都还没有得到解决。

    隋曜如今身份特殊，无法长久地留在苏怀钰身边，还有他们的孩子……也是一个问题。

    洗漱过后，苏怀钰坐在榻上沉思，打算等会和隋曜说清楚，至于孩子…他是不会承认和隋曜有关系的。

    不多时，隋曜提着食盒回来，碗里装着温软的小米粥，还有几碟子清淡爽口的小菜，都是适合苏怀钰吃的。

    将食盒放到一旁，隋曜上前，小心将他打横抱起，移步到窗边的软椅上坐下。

    让苏怀钰靠在自己怀里，他拿过玉勺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细细吹凉，试好温度后，这才递到苏怀钰唇边。

    苏怀钰张口咽下，舌尖尝到淡淡的米香，如此吃完一碗粥，他偏开头：“隋曜，我有话和你说。”

    隋曜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你说。”

    “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意外。”苏怀钰避开他的视线，“还有，孩子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隋曜不相信，环在他腰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本来就无关。”苏怀钰撑着椅沿，从他腿上起身：“我也不想骗你，孩子其实是许芜的。”

    许芜，苏怀钰少时的伴读，二人关系极好。

    隋曜指尖一松，玉勺掉落在地，发出“当啷” 一声轻响。

    “许芜……”隋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发哑，“你说的是真的？”

    他本就不喜许芜和陛下如此亲密，每每许芜出现，都要在他面前说他和陛下过去如何如何要好，他们一起用膳，一起睡觉，一起上课……

    那都是隋曜不曾见过和体验过的。

    从前听的时候，他心底就隐隐泛酸，只是那时苏怀钰在他身边，他尚能压下那点不甘。

    可此刻听着这句话，旧日的醋意翻涌上来，让他对许芜生出了些许杀意。

    他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在苏怀钰面前伏小做低也只是因为喜欢，苏怀钰娇纵他便惯着，苏怀钰要打他，他便把脸送上去……只要苏怀钰还要他。

    “陛下所言都是真的么？”

    苏怀钰垂着眼，没去看他：“当然是真的，少时相伴，情分本就不同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