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环绕相府,府内上下人心惶惶。
往日往来络绎不绝的门庭,如今被禁卫军层层把守,府中家眷仆役尽数集中于庭院之中,不许随意走动。三司官吏带着卷宗,带人穿梭在楼阁密室之间,翻箱倒柜,破壁搜匣,不放过一处隐秘角落。
丞相被军士看管在正厅,一身官袍尚且整齐,只是面色灰败,不复往日的从容威严。
他站在廊下,听着府内此起彼伏的翻找声响,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投毒失败,宫人招供,府邸被围,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的无痕杀局,变成了套在自己脖颈上的绞索。
顾尚书、温御史、吕侍郎三座府邸也同样遭到查抄,府中人惊恐不安,往日高高在上的几位大臣,此刻皆成待审罪囚。
“仔细搜!密室、夹墙、地砖之下、梁柱暗格,全部查验!”大理寺卿高声下令。
官兵手持铁锤撬棍,砸开伪装的墙壁,拆开雕花床榻,撬开重重锁闭的箱笼。大量往来密信、拉拢朝臣的账本、私养死士的名册被一件件取出,摊放在庭院的长案之上。
桩桩件件,皆是结党营私的实证。
可众人最想要的那一份——三年前皇城破城当夜的内阁密调手令,依旧不见踪影。
官吏眉头紧锁,额角渗出薄汗。
人证口供俱全,私罪证据成堆,唯独那一份最关键的原始密令迟迟没有现世。没有此物,当年通敌卖国、私调禁军的核心罪名,便少了最重磅的物证。
丞相立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那份密令,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当年事情了结之后,他不敢焚毁,又不敢存放在寻常书柜,特意藏在了书房一尊巨大青铜古鼎的夹层之内。古鼎厚重古朴,常年摆放于书房正中,所有人只当是陈设摆件,谁也不会想到其中另有乾坤。
只要找不到密令,纵然其他罪名坐实,他依旧可以拼命辩驳,将当年调离守军一事推脱为公务失误,不至于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就在他暗自祈盼之时,两名兵士搬动书房那尊半人高的青铜古鼎,想要挪开,搜查鼎后墙壁。
青铜沉重,几人合力才将古鼎倾斜,鼎身内侧一处隐蔽的暗匣,骤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大人!这里有暗格!”
官吏快步上前,撬开锁死的木匣。
一卷泛黄的宣纸静静躺在匣底,纸面盖着当年内阁的朱红大印,墨迹虽历经三载,依旧清晰可辨。
正是那道密调皇城正门守军的手令原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调兵缘由,还有丞相亲笔签署的副署,每一笔字迹,都无可抵赖。
“找到了!!”
大理寺卿声音难掩激动,双手捧起那卷手令。
三年前倾覆大衍王朝的罪证,终于重见天日。
一旁的丞相浑身巨震,脚下踉跄半步,面如死灰。
最后的依仗,没了。
人证、暗杀供词、私党名册,如今再加上这一份铁证手令,数罪叠加,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他双目失神,缓缓闭上双眼,多年苦心经营的权位荣华,家族世代的前程,尽数毁于一旦。
……
消息飞速传回皇宫,送入栖鸾宫。
殿内,颜雪静坐窗前,听完1314传来的情报,指尖轻轻抚过窗沿。
【1314:宿主!密调手令原件被搜出来了!丞相一党全部罪证齐全!三司已经将物证封存,准备三堂会审!】
颜雪眸色淡淡,不见大喜,亦不见快意。
这是委托者沈清珩积压三载的血海沉冤。
多少宗室臣子血染宫墙,多少无辜将士沦为弃子,皆因这一纸密令。
如今罪证齐全,沉冤终于等到昭雪之日。
“通知暗部,收好城郊驿馆那一份主事私录手札,一并上交三司。”颜雪在心内吩咐,“两份文书相互印证,把当年完整的阴谋链条彻底钉死。”
【收到。】
窗外宫风徐徐,庭中草木微动。
她依旧是那个被囚禁在栖鸾宫的前朝贵女,不曾亲自抄家,不曾亲自审讯,所有罪证,皆由朝廷官吏搜出,所有抓捕,皆是帝王旨意。
她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公道落定。
不多时,内侍脚步匆匆来到殿外,躬身传报。
“公主,陛下传召,请移步太极殿旁听三司会审。”
颜雪微微一怔。
萧砚渊竟要她亲临会审现场。
太极殿,将公开审理这桩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当年的旧事,会摊在满朝文武面前,公之于众。
她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应下:“知道了,备衣。”
换上一身素色素雅衣裙,不施浓妆,不戴华贵首饰,一身清简,随内侍往太极殿而去。
……
太极殿庄严肃穆,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三司官员分列两侧,文武百官尽数到场,立于殿下。御座之上,萧砚渊一身玄色龙袍,面色冷峻,周身威压铺散开来。
大殿中央,四名昔日风光无限的重臣,此时皆除去官帽官服,戴着沉重枷锁,跪伏冰冷的青砖地面。
丞相、顾尚书、温御史、吕侍郎。
四人头发散乱,面色灰败,早已没有往日朝堂之上的意气风发。
案台之上,一件件罪证整齐陈列。
周凛的供词,被俘死士的口供,宫女青禾的供状,相府搜出的结党密信、死士名册,还有那卷至关重要的内阁密调手令,外加城郊旧驿寻获的私人手札。
物证堆积如山,人证随时可传召上殿。
大理寺卿上前一步,高声宣读四人罪状。
“丞相及顾、温、吕三人,三大罪。其一,前朝末年,通敌谋叛,私拟密令调离皇城守军,致使旧都陷落,宗室殉难,屠戮同僚,罪同谋逆;其二,新朝建立,结党营私,把持朝堂,私蓄死士,暗杀朝廷武官,销毁罪证;其三,心怀叵测,胁迫宫人,祸乱宫闱,投毒谋害栖鸾宫贵主……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声音在空旷大殿层层回荡,百官一片哗然。
谋逆叛国,结党弑杀,祸乱宫禁。
每一条,都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满朝官员神色震动,不少依附过相党的朝臣,浑身冷汗,低头屏息,生怕祸水牵连到自己身上。
跪在地上的四人浑身颤抖。
顾尚书、温御史、吕侍郎面如土色,不停叩首,妄图乞求饶命。唯有丞相,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殿侧,一身素衣、静静伫立的颜雪身上。
他眼底充满不甘与怨毒。
他输了,不是输在帝王的算计,不是输在布局疏漏,而是输在了这个困于深宫,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中。
蛰伏深宫,步步为营,借帝王之刀,断他满门。
“沈明鸾……”丞相声音沙哑,带着刻骨恨意,“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幕后操纵一切!”
一句话,将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颜雪。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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