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沈知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策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高凌风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
沈知珩的眼里只有后方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
他催马加速,很快就到了马车前,勒住缰绳。
他声音激动的喊着:“雁雁!雁雁!是我,我来啦!”
马车里的人听到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帘子被猛地掀开,桑雁雪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珩的眼眶就红了。
她好好的,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精神还不错的样子。
她真的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雁雁!”
他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踉跄着朝她奔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高兴的转着圈圈。
桑雁雪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伸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他确认她是温热的、真实的、会呼吸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她的肩头。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手臂却越收越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找了你好多天,每一天都怕……”
桑雁雪也红了眼眶,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知珩松开她一点,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从额头看到下巴,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可当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手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双手……
他低下头仔细去看,心口猛地一揪。
桑雁雪原本那双白皙细腻的手,如今指腹上磨出了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冻疮,指节处也裂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虽然已经结了痂,却依旧触目惊心。
宝子那么爱美一个人,平日里连指甲都要修得整整齐齐,涂一层淡淡的蔻丹,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知珩的眼眶又红了,将她的手捧在掌心里,用指腹抚过那些粗糙的茧子:“你受苦了……”
“没事,都好了。”
“怎么会没事……”沈知珩心疼得不行,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脊背一凉,一股冷飕飕的视线从身后射了过来,像冬日里的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马车上,沈无咎的目光透过车窗凉凉地落在他身上。
沈知珩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桑雁雪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心里嘀咕:大哥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好恐怖哦……
桑雁雪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怕。
“我说知珩,你怎么来这么迟?”沈无咎突兀的说了这句话。
“就是,你怎么不想我?”桑雁雪听到这话也责问般问着他。
沈知珩一听,急了,连忙抓着她的手,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不想你!我找了十多天,他们知道你活着却不带我,所以我来迟了,不是不想你……”
桑雁雪看着他那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弯了弯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两人并肩坐进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沈知珩捧着一杯热茶,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听桑雁雪讲这几日的经历。
他这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日复一日地搜寻、等待、再搜寻,枯燥又煎熬。
可桑雁雪那边的经历,却听得他心惊肉跳。
"……要不是高凌风他们来的快,我可能真就交代在那儿了。"桑雁雪一脸后怕道。
沈知珩听得手心冒汗,心脏砰砰直跳。
他很庆幸高凌风他们撇下自己抢先出发,若再晚一步,雁雁真的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被抛下的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庆幸。
感谢高大哥,感谢高凌云,感谢白无涯。
车队行至半途休整片刻,马儿要休息,不然可得把马给累死了。
在休息的途中又遇到了来的时候那群难民们。
来时因为心系桑雁雪,沈知珩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如今心情放松下来,目光落在路边那些蜷缩的人影上,才真正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少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群被寒冬遗弃的影子。
看起来是真的好可怜,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凄惨过。
特别是一小孩走在他们不远处,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衣,几乎是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
沈知珩心口一酸,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饼子递了过去。
"来,吃吧。"
小孩盯着那块饼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渴望。
沈知珩将饼子塞进他手里,小孩紧紧攥住,桑雁雪也把其他的饼子塞他手里。
本来以为这孩子会自己吃,谁知道他拿着饼子转身就往难民里跑。
可没过多久,难民营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那小孩被几个大人围在中间,拼命的护着饼子,却没能够护住,手里的饼子被人硬生生抢走了。
"完犊子……"他喃喃道,"我们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桑雁雪也看到了这一幕,气死了。
好在的是,沈无咎处理了这件事。
但没有想到狗蛋的娘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得通红,哭着求他们收留狗蛋。
沈知珩和桑雁雪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将军府上丫鬟小厮不缺,平白多收一个奴仆确实不太合适。
可问题在于,狗蛋是因为他们递了那块饼子才被人抢了、推倒受伤的。
若是他们视而不见,这孩子或许还能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熬日子,如今却平白遭了这一遭。
更让他们心里发寒的是眼下的形势。
流民遍地,饿殍遍野,一个受伤的孩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若是被丢在半道上,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他们良心也过不去啊。
"收下吧。"沈无咎的声音从旁传来,平淡却笃定,"我兜着。"
沈知珩和桑雁雪又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行,收下。"
沈知珩不过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不过孩子都收了,也没忍心让他跟爹娘分离。狗蛋的爹娘,还有他那两个哥哥姐姐,一并带上吧。一家人在一起,总比散了强。"
狗蛋的娘千恩万谢,拉着孩子们不停地磕头。
沈知珩连忙让人将他们扶起来,安排到后面的马车上去。
狗蛋一家被安排去了原本沈无咎坐的那辆马车,沈无咎脚伤未愈,不便骑马,便只能跟他们挤这一辆。
沈知珩缩在车厢最里头,背贴着车壁,连呼吸都放轻了。
面对沈无咎,他天生就怵,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张开獠牙。
可桑雁雪偏偏不怕。
她挨着沈无咎坐着,语气轻松自然。
沈知珩看到这一幕,心里羡慕。
瞧瞧,宝子这是彻底抱上男主大腿了。
想当初没抱上的时候,沈无咎对他们横眉竖眼、冷言冷语,如今对桑雁雪却像是换了个人。
“我困了,先睡一会儿。”桑雁雪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沈知珩连忙跟着道:“我也睡!我也睡!”
他可不想一个人面对沈无咎,那太煎熬了。
他往桑雁雪身边凑了凑,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沈知珩觉得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还挺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忽然觉得不对劲,这触感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修长的腿,被他的手臂紧紧抱着,膝盖处湿漉漉的一片,还泛着可疑的水光。
沈知珩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抱着沈无咎的大腿睡着了?!
更恐怖的是,他低头一看,沈无咎的膝盖上赫然印着一滩口水渍,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醒目。
沈知珩浑身僵硬,脖子一寸一寸地往上抬,对上了沈无咎的目光。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眼神能够凌迟一个人的话,现在他只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流口水了。”
沈知珩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不知道……那个……我……”
沈无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口水,又看了看沈知珩那张惨白的脸,忽然伸手将自己外袍脱了下来,往沈知珩脑袋上一盖。
“出去。”
沈知珩被罩在衣服里,眼前一片漆黑,却如获大赦,抱着那件外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马车。
车外,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沈无咎的外袍。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已经停下来的车队,似乎是在修整,旁边正好有一片湖,湖水结了薄冰,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沈知珩咬了咬牙,抱着衣服朝湖边走去。
洗!必须洗干净!
他蹲在湖边,将衣服浸入冰冷的湖水中。
高凌风本就在不远处照看车队休整,瞧见沈知珩抱着一件衣服匆匆下了马车,径直往湖边走,眉头微挑,便跟了过来。
湖风凛冽,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走到沈知珩身后,看着他蹲在湖边,将那件衣服往冰水里浸,只不过这一瞬间他的手就冻红了。
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知珩头也不回,手上搓着衣服,声音闷闷的:“我把大哥的衣服弄脏了,我给洗干净。”
他挑了挑眉:“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
“呵呵,没事。”沈知珩干笑两声,手上动作不停,“不就是洗个衣服而已嘛。”
这是沈无咎的衣服,是他流着口水弄脏的。
让下人洗?
万一传出去,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高凌风瞧见他吃力的样子,那件衣服浸了水之后沉得很,沈知珩使不上劲,拽着衣服在湖水里来回拖,半天也搓不干净。
高凌风想了想,伸手一把抢过衣服:“哪里脏了?”
“不用了高大哥,我一个人能行的。”沈知珩连忙去抢,却被高凌风侧身躲开。
高凌风没理会他,蹲下身,将衣服摊在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膝盖处那滩已经有些发干的痕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没点破只是挽起袖子,沾了些湖水,手上发力,大力的揉搓起来。
他常年习武,手劲儿大,加上那衣服本来就不算很脏,不过片刻功夫,那滩水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凌风将衣服拧干,抖开看了看确认干净了,才递给沈知珩:“行了。”
沈知珩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向高凌风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眼睛亮晶晶的:“高大哥,你真好!呜呜呜,我愿意做你的跟班小弟!”
高凌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要是把你收小弟,长公主知道了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沈知珩一愣想起自家护犊子的老母亲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那……那还是算了。”
高凌风目光落在他那件被湖水溅湿的袖子上道:“赶紧回去烤火,别又冻病了。”
才踏进家里的大门,沈知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宫里的太监拦住了。
说是皇帝宣他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御书房,皇帝只是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问他:“媳妇找回来了没有?”
沈知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媳妇”是桑雁雪,连忙点头:“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好着呢。”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了两句路上顺不顺利,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沈知珩一头雾水地出了宫,坐在马车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皇帝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单纯关心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他摇摇头懒得再想,催着车夫赶紧回家。
一回到家,他刚踏进院子,就看见桑雁雪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连忙走过去,心里一紧。
桑雁雪委屈巴巴的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说了。
还卷起袖子拉开衣领,给他看手臂和锁骨上的划痕。
沈知珩的脑子“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沈知珩气得浑身发抖。
他来到这里之后长公主对他确实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他其实也挺享受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
毕竟前世他是孤儿,从来没体会过母爱的滋味。
可是这种疼爱,跟桑雁雪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桑雁雪是谁?是他的宝子,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驾着马车直奔长公主府。
长公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刚到门口,门房就直接把他放了进去。
长公主坐在正厅里,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淡淡道:“你来了。”
“是你让人打她的?”沈知珩站在厅中,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长公主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是在帮你。”
“她落水之后跟沈无咎失踪了差不多一个月,早就失节了。这样一个名声有污的女人,不配站在你身边。我是为了你好,才要阻止你们在一起。”
沈知珩气得笑出了声。
“名声有污?她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母亲你怎么能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这样对一个对你好的儿媳妇呢?”
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知珩,你注意你的语气。”
“我注意什么语气?”沈知珩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爱她,爱得要死。如果你真的要处置她,那我也跟着一起死。你杀她,就等于杀我。”
厅中一片死寂。
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他这番话气得不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女人,敢这样顶撞她。
刚才沈无咎护着桑雁雪,沈培炎也护着桑雁雪,现在就连小儿子也不体谅她、护着桑雁雪。
她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成了那个恶人。
“你真是气死本宫了。”她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沈知珩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厅中回荡,震得她自己指尖都发麻。
沈知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慢慢转过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惊:“母亲下次有什么冲儿子来,不能欺负雁雪,不然我真的会死给你看。”
“滚!”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不想再看这个糟心玩意儿。
她会这么做是为了谁?
都是为了他啊。瞧瞧京城里传成什么样了,说桑雁雪跟沈无咎孤男寡女失踪了一个月,早就不干净了。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他的妻子?
也就这个傻小子,把桑雁雪当成宝一样捧着,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他好啊。
沈知珩转身就走,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长公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看他……为了一个狐媚子,这样顶撞本宫。”她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替她顺气,轻声劝道:“公主息怒,少爷年纪轻一时糊涂,过几日想明白了就好了。”
“想明白?”长公主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母亲了。”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翌日,沈知珩顶着脸上那块硕大的巴掌印去上朝,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他却像没事人似的。
高凌风自然也看到了。
他盯着沈知珩脸上的指印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谁打的你?”
“我不小心撞的,呵呵。”
那么明显的巴掌印,不小心撞的?
小公子金枝玉叶,能够打他的人真的是屈指可数,也没人敢这样对他,谁打的可想而知。
高凌风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拉住沈知珩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走。
“唉,去哪儿啊?”沈知珩诧异地看着他,脚步踉跄地跟了上去。
高凌风没回答,径直把他带到了小厨房,从锅里摸出一个刚煮熟的鸡蛋,用帕子裹了,然后拉着沈知珩在桌边坐下。
“别动。”他低声说道,伸手托住沈知珩的下巴,将温热的鸡蛋贴在他脸颊的指印上,轻轻地来回滚动。
沈知珩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摆弄,嘴里还不忘贫:“高大哥,你对我真好,比我亲哥还亲。”
高凌风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给他滚着鸡蛋。
鸡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帕子传到皮肤上,暖暖的,很舒服。
沈知珩忍不住闭上了眼眸。
也就是在这时,高凌风的目光落在了沈知珩的脸上。
离得这样近,他才发现沈知珩的皮肤好得惊人。
白皙细嫩,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碰一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那张唇瓣上。
小小的,红红的,微微嘟着,像是春日里刚绽放的花瓣,饱满而诱人。
高凌风的呼吸忽然一滞,指尖顿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这张脸看了太久。
沈知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高大哥?”
高凌风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回手,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
“我,我给你上药。”
【ReginaLiLi三连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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