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瓶跌打损伤的药,倒了一些在指尖,涂在沈知珩的脸上。
他的手指粗粝,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触碰到沈知珩的皮肤时,却刻意放得很轻很轻。
“……好了,药上完了,这几日别碰水。”
沈知珩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道:“谢谢高大哥!”
高凌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谢。”
沈知珩被摸习惯了,在他的大掌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还拿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平时桑雁雪摸他脑袋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蹭蹭的。
高凌风看到他这个模样,心更加地软了。
雪从腊月初就开始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如鹅毛般漫天飞舞,连下了整整一个多月。
城中积雪没膝,房屋坍塌无数,冻死饿死的百姓日渐增多,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拍得龙案震天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沈无咎站了出来,接下这摊子差事,亲自督办赈灾。
高凌风等人自然是要去帮他的忙,一干武将文臣,全都扎进了灾民安置的棚区里,搬木头、搭棚子、发粮食,忙得脚不沾地。
沈知珩也自告奋勇地跟了过来。
高凌风看到他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他是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平日里衣角沾了点灰都要皱眉头,如今却穿着件半旧的棉袄,站在满地泥泞的棚区里,看起来狼狈得很,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兴致勃勃地挽着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不过他力气确实不大,来了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搬木头他搬不动,扛麻袋他扛不起,最后把他安排去管账,算粮食、算人数、算发放的份额,这些轻省的活儿倒是适合他。
沈知珩坐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手里握着一支毛笔,他都不用算盘,算数那是又快又准。
高凌风搬着一块大木头从他面前走过时,忍不住瞥了一眼。
沈知珩正低着头,睫毛上沾着一点雪沫,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算着数,神情专注得很。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发顶,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高凌风脚步顿了顿,很快又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知珩算着算着,一抬头,正好瞧见高凌风扛着一根比他还高的粗木梁,大步流星地从他面前走过。
那木头少说也有几百来斤,压在高凌风肩上,他却走得稳稳当当,连气都不怎么喘,额头上只沁出一层薄汗,在冬日的冷风里冒着热气。
沈知珩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惊叹出声。
真不愧是练武的人,就是厉害!力气这么大,居然能抬得动这么大的木头。
他自己是绝对不行的,上次试着搬一个木头,只抬得起一半,还差点闪了腰。
“高大哥,加油!加油~”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跟在高凌风身旁,挥舞着手臂为他呐喊助威,“高大哥最棒了!”
他声音清亮,在嘈杂的棚区里格外显眼,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兵士都忍不住笑了。
高凌云当然也听到了,咬着牙把木头扛到指定位置,放下来之后,转身瞪了他一眼:“你有那力气还不如来帮忙。”
沈知珩双手叉腰,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不得行,我管粮食呢。我算学比较好,不要因为我比你聪明就嫉妒我,不是?”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配上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沾着墨汁的袖口,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高凌风忍不住闷笑一声儿。
高凌云气得差点厥过去,这个人真是可恶又讨厌啊。
懒得搭理他,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又去搬下一根木头。
沈知珩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又坐回桌前继续算账。
算着算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哈了一口白气在手上搓了搓。
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忽然落在他肩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愣,抬头看去,高凌风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扛着木头的背影。
沈知珩把外袍拢了拢,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木头和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他嘴角悄悄翘了起来:“高大哥真好。”
沈知珩坐在灯下,把账册翻了又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指尖点着账册上那一行行数字,“粮食、棉衣、炭火、药材,哪一样不要钱?库房里那点银子,撑死也就够几天的。”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钱不够!”沈知珩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把账册往她面前一推。
桑雁雪翻开账册,扫了几眼,神色倒是很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
“办一场慈善晚会吧。”她合上账册。
沈知珩一愣:“什么晚会?”
“就是请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来赴宴,席间募捐。”桑雁雪微微一笑,“这世道,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穷人没有钱,可那些商人、那些贵人,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他们手指头漏一点,都够让不少人活下去了。”
沈知珩眼睛一亮:“可他们凭什么掏钱?”
“有钱人都要脸面。”桑雁雪不紧不慢地说道,“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谁捐得多谁捐得少,一目了然。你不捐?那就是冷血无情。捐得少?那就是小气吝啬。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他们自己就会抢着掏钱。”
沈知珩一拍大腿:“妙啊!道德绑架,这招数虽然老,也是有用的哈!”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筹备。
沈知珩也不去京郊棚区了,整日里跟着桑雁雪东奔西跑,发帖子、订场地、安排酒席、布置会场,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沈培炎那边鼎力支持,各方人马纷纷出力,不过旬日功夫,宴会便筹备妥当。
宴会设在沈家,当晚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全都到了。
沈知珩本想亲自担任主持,可到了台上才发现,做主持他在行,做拍卖师却不太行。
最后还是桑雁雪接过了这个活儿。
沈知珩看着光彩照人的桑雁雪,眼里满是骄傲。
真不愧是他的宝子,就是厉害。
“这件翡翠观音,是张大人捐赠的,寓意保佑灾民平安度过寒冬。起拍价,五十两!”
“一百两!”
“两百两!”
“三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不得了。
沈知珩站在桑雁雪身旁帮忙,时不时帮她递个拍品、报个价,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说,一个笑,一个眼神交汇便知道对方要什么。
台上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男俊女俏,默契十足,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
桑雁雪口才了得,几句话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钱。
沈知珩在一旁帮腔,时而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发笑,时而神情真挚地讲述灾民的苦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位李大人,刚才可是说了要捐五百两的,可别忘了啊!”
李大人脸色一僵,在众人的目光下,只好硬着头皮掏出银票。
高凌风耳目聪明,将身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旁边一位夫人压低声音对丈夫抱怨:“都怪你,刚才非要充什么大头,捐了三百两!家里这个月的开销怎么办?”
那丈夫懊恼地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全场都看着呢,我不捐,别人怎么看我?”
话音刚落,那位夫人抬手就在丈夫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拧得那男人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高凌风嘴角微微抽了抽,差点笑出来。
高凌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场宴会,确实是成功了。
募捐的银两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加上各类物资,足够棚区的灾民撑过这个冬天。
只不过,当宴会散去,看到沈知珩给桑雁雪捏捏肩膀捶捶腿,嘴角的笑容冻结住。
似乎没那么开心了。
京郊的难民安置下去,外面的赈灾可由着沈培炎去。
雪灾赈济的事忙了整整半个月,众人终于得了几日空闲。
恰逢一年一度的蹴鞠大赛将至,京城里热闹了起来。
每年开春,权贵子弟都会聚在城外的校场上切磋球技。
高凌云素来爱玩这个,早早便张罗着组队,硬拉着高凌风陪他一起。
沈无咎也被叫上,这小子喜欢,他们也陪着玩一下吧。
谁知到了校场,半途竟又冒出一个沈知珩。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兴致勃勃地跑到众人面前:“算我一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凌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踢吗?”
沈知珩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我还是会的,咋的我不能玩?”
高凌风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紧。
参加比赛的一个个身强体壮,冲撞起来跟小牛犊子似的。
沈知珩呢?细胳膊细腿的,连根木头都搬不动,真上了场,万一被人撞倒了怎么办?
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
“沈公子,蹴鞠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受伤的。”
“是啊,这玩意儿冲撞起来可没轻没重的,您还是在一旁看着吧。”众人劝导着。
沈知珩却毫不在意,系紧鞋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不试试怎么知道?”
高凌风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心里却越发不踏实。
高凌云撇了撇嘴,还想再劝,却被沈无咎抬手拦住了。
“让他试试吧。”沈无咎淡淡地说道,“踢不好,自然就退了。”
沈知珩冲沈无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转头看向高凌风,眼睛亮晶晶的:“高大哥待会儿我们一起合作,把对面打得满地找牙。”
“好。”既然他想要玩,就去玩吧,心里却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等会儿上了场,他得盯着点,不能让这小子受伤。
沈知珩浑然不觉,已经开始在场边热身了,踢踢腿、扭扭腰,模样认真得很。
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充满了信心。
哨声一响,沈知珩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第一个被挤倒,谁知他身形灵巧得像只燕子,在几个壮汉之间穿梭自如,竟硬生生从人缝里钻了过去,抢到了球。
“好球!”场边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知珩脚下生风,带着球一路狂奔。
他跑得不算快,但胜在灵活,左闪右避,几个试图拦截他的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自己撞作一团。
他一边跑一边用脚尖轻巧地拨着球,动作行云流水,竟有几分章法。
高凌风追在他身后,原本是想护着他,怕他被撞,跑着跑着却发现根本用不着。
这小子,居然真的会踢。
沈知珩将球带到球门附近,忽然一个急停,脚腕一抖,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绕过守门员的头顶,直直飞入网中。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进了!进了!”
沈知珩站在原地,叉着腰喘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白牙,得意洋洋地朝场边挥手。
沈知珩长得本就俊俏,笑起来眉眼弯弯,加上在球场上那股子肆意洒脱的劲儿,像个小太阳似的,晃得人移不开眼。
沈知珩被喊得更来劲了,跑得越发欢实,活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高凌云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
高凌风看着沈知珩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终于球被传到他的脚下,脚下发力,从对方球员脚下抢过球,一脚大力抽射,球应声入网。
场边的欢呼声更大了。
沈知珩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气喘吁吁地笑道:“高大哥,你刚才那脚真帅!”
沈知珩确实体力不济。
踢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开始大口喘气,脚步也慢了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可他偏偏不肯下场,咬着牙坚持着,每次球到他脚下,总能变着花样传出去或者射门,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直到沈知珩那一记倒挂金钩,踢得全场都静了一瞬。
球是从李景脚下硬生生抢过去的。
当时李景正带着球往球门方向冲,沈知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脚尖一挑,球便从他脚边滑了出去。
紧接着沈知珩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拧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脚背狠狠抽在球上——
球如流星般砸入网中。
场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李景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贵妃的侄子,仗着这层关系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如今居然被沈知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了球、还进了这么漂亮的一球,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阴鸷地盯着沈知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看来你很得意啊。”
这语气,感觉自己要被针对了,沈知珩瞪了李景一眼,随即转身就往高凌风身边跑,一溜烟躲到了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道:“高大哥,保护我。”
高凌风眉头一皱,转头看了李景一眼,瞧见他怨毒的眼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将沈知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目光如刀般射向李景。
那眼神冷得吓人,带着武将特有的煞气,仿佛在说你敢动他试试。
李景被嗤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比赛,气氛明显变了。
李景开始有意无意地往沈知珩身边靠,几次冲撞都冲着沈知珩去。
沈知珩再灵巧,也架不住他故意使坏,被挤了好几下,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
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接下来李景果然针对沈知珩,高凌风早有准备,侧身一拦。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沈知珩,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沈知珩和李景同时冲过去抢球,李景忽然伸脚绊了沈知珩一下,同时用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沈知珩被这一绊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听着就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李景动的手。
“知珩!”
高凌风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一样冲过去,将沈知珩抱在怀里。
沈知珩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蜷缩在高凌风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哪里疼?伤到哪儿了?”高凌风声音都在发颤,手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生怕碰疼了他。
沈知珩吸了口冷气,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高大哥,我身体好痛。”
高凌风看着他脸上的眼泪。
心头一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抬头死死盯着李景,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李景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强撑着说道:“他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
“放屁!”高凌云冲过来,指着李景的鼻子骂道,“全场的人都看见了,是你下的黑手!你还有脸说?”
场边的观众也纷纷议论起来,指责声此起彼伏。
高凌风正查看沈知珩的伤势,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推开,力道还不小。
他踉跄了两步,诧异地回头,看见桑雁雪已经冲到了沈知珩身边,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他愣了愣,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刚才还抱着那人,转眼就被推开了。
桑雁雪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知珩的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转身面对李景,眉眼间满是凌厉,开口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字字句句戳在痛处,骂得李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场面渐渐乱了起来。
高凌风趁乱挤到李景身边,二话不说,一拳就砸在了他脸上。
李景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倒在地上哀嚎。
皇帝震怒,龙颜不悦,御林军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众人强行拉开。
李景被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你们可知罪?”皇帝沉声问道。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沈无咎上前一步,拱手道:“臣等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皇帝罚了他们俸禄,还给李景禁了足。
被罚俸禄,高凌风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知珩,心里惦记着那人的伤到底如何了。
太医蹲下身,准备为沈知珩重新包扎。
沈知珩躺在地上,悄悄冲太医挤了挤眼睛,又做了个鬼脸。
太医正准备探脉,冷不丁抬头撞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眼神慌乱地往皇帝那边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幕恰好被皇帝余光捕捉到了。
皇帝嘴角微微抽了抽,旁边的长公主自然也看见了,她用手帕掩着嘴,肩膀微微颤抖,随即又开始抹眼泪,哭哭啼啼地说道:“哎哟,我这苦命的儿啊,好端端地被人欺负成这副模样,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
她这一哭,皇帝也不好再深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太医好生照看,别让这小子留下什么后遗症。”
一场风波,竟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高凌风、沈无咎他们等人。
待所有人都走后,沈知珩忽然“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一幕把旁边的高凌云吓得一大跳:“你、你你没事啊?”
沈知珩冲他吐了吐舌头:“那可不,我装的。”
高凌云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
高凌风看着沈知珩精神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沈知珩注意到高凌风在笑,凑过去歪着头看他:“高大哥,你笑什么?”
高凌风板起脸,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你胆子大,连皇上都敢骗。”
沈知珩捂着额头嘿嘿一笑:“欺骗皇上是欺君之罪,诛九族,可皇上也在我的九族之内呀。”
原著里,皇帝还是个妹控,所以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他只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而已。再说了,他也没有冤枉李景,那家伙也想搞事情来着,他先下手为强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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