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把本子合上。“那热处理呢？”

    “热处理按材料分三套工艺卡。20CrMnTi渗碳淬火，渗碳温度920，保温时间按有效厚度算，淬火油温80，回火180。45号钢调质，淬火850水淬，回火550。40Cr调质，淬火850油淬，回火550。三套工艺卡发到热处理车间，工人按材料查卡，不靠记。”

    林远把齿轮标准系列的方案写成一页纸，附在工艺卡后面，拿着去了厂部。杨厂长正批文件，见他进来把钢笔帽套上。

    “齿轮的事？”

    “齿轮废品率四成，根子在规格太杂。三十一种砍到十八种，材料从四五种归并成三种，滚刀从十八把减到三把，热处理工艺从五六套归并成三套。标准化完了，废品率能压下来。”

    杨厂长把方案看了看，拿红蓝铅笔在“废品率四成”底下画了道杠。

    “四成废品，一个月废两百多件，一年就是两千多件。标准化的事我批，但有一条，标准齿轮装到机床上，传动性能和原来一样，不能为了标准化把机床性能降了。”

    “变位系数调整过了，传动比和原来一样，噪音和振动只会降不会升。”

    “行。你牵头，周平配合，五车间、十一车间、热处理车间各出一个人跟着干。标准齿轮图册编完了先给我看。”

    林远拿着批条回了技术科。周平已经把齿轮图纸按新方案重新分好了，十八种规格摊了一桌子。娄晓娥从档案室搬来旧齿轮图纸，按模数分了三摞，拿曲别针别好。

    “旧图画作废章，新图按标准系列编号。”

    林远把新编号规则写给娄晓娥，“模数三的用G3打头，模数二的用G2，模数一点五的用G1.5。后面跟齿数，比如模数三、十八齿的齿轮，编号就是G3-18。”

    娄晓娥把编号规则接过去看了看。“这个编号好记，G是齿轮，后面模数，横杠后面齿数。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齿轮。”

    “对。以后车间领齿轮毛坯，报编号就行，不用翻图纸查模数齿数。”

    娄晓娥抱着旧图回档案室盖章去了。周平把新齿轮图册的底稿摊开，拿铅笔在每张图边上标了变位系数和材料。林远坐下来校对，一张一张过。

    傍晚下班前，十八种齿轮的图纸全部校对完。

    周平把底稿卷好拿橡皮筋扎上，准备明天送五车间浇毛坯。

    林远把标准齿轮图册的目录写出来，第一页是编号规则，第二页是材料与热处理对照表，后面按模数分三章，每章六到七种齿轮。

    他合上图册，齿轮标准化完了，下一步该是机床验收标准。验收标准定了，小批生产才有出厂依据。

    齿轮标准系列的图册送五车间浇铸毛坯的第二天上午，林远把《机床验收标准》的草稿摊在了技术科的桌上。草稿是他昨晚在家写的，拿铅笔在旧稿纸上一条一条列，写到快十二点。姚雪起来给甜儿喂奶的时候，来桌边看了一眼，说“你这一晚上写了这么多？早点睡吧，明天在写。”

    早上到技术科，周平把草稿接过去翻了翻。

    “框架没问题，从头到尾看一遍再说。”

    草稿分三部分：几何精度、工作精度、外观与附件完整性。

    几何精度底下六项，导轨直线度、工作台平行度、主轴径向跳动、主轴端面跳动、工作台纵向移动对工作台面的平行度、升降台垂直移动对工作台面的垂直度，每项后面标了允差。导轨直线度零点零二每米，工作台平行度零点零三，主轴径向跳动零点零一。

    周平拿铅笔点了点主轴径向跳动那项。“零点零一？上回装配那台精密车床，实测零点零零八。你写零点零一，是不是松了？”

    “零点零一是出厂允差，实测多少另说。允差定零点零一，实测零点零零八，说明精度有富余。要是允差定零点零零八，实测零点零零八，刚刚压线，用上半年精度一飘就超差。”

    林远拿过草稿，在那项旁边补了一行备注，“允差是底线，不是目标。干的时候按更高标准干，验的时候按底线验。”

    周平接着往下看。工作精度列了三项：试切件尺寸公差、表面粗糙度、形位公差。试切件是一块中碳钢方料，铣六个面，尺寸公差正负零点零五，粗糙度三点二，相邻面垂直度零点零三。外观与附件完整性，漆面平整、铭牌清晰、随机附件齐全、随机文件齐全。

    “随机文件有哪些？”周平问。

    “操作说明书、精度检验单、附件清单、易损件图册。”林远一项一项列，“说明书讲怎么开机、怎么调参数、怎么维护。精度检验单是出厂前打表实测的数据，每项都填。附件清单列清楚配了哪些附件。易损件图册标出哪些件容易磨损、怎么换。”

    周平把草稿看完。“出厂允差定了，谁来验？总不能每台机床都你一个人打表。”

    “成立检验组。技术科牵头，各车间抽人。十一车间抽冯春林、马长河，五车间抽个搞铸造的老师傅查铸件外观和附件完整性，磨工组周德明也抽进来，他量具用得稳，打表准。检验组不脱产，有机床出厂临时抽人，平时还在车间干活。”

    “那标准什么时候下发？”

    “先给杨厂长看，批了印二十份。第一批十台中型铣床出厂前按这个标准验，验出问题来再改。”

    周平拿着草稿去了厂部。林远坐下来画检验单的正式格式，拿尺子在纸上打表格。娄晓娥从档案室出来倒水，凑过来看了一眼。“机床验收单？”

    “对。每台机床出厂前打表实测，数据填在这上面，随机床走。用户拿到验收单一查，就知道出厂精度是多少。出了问题，是出厂就超差还是用户用超差了，一目了然。”

    娄晓娥倒了水回档案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