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前，分度头的结构草图、分度盘图纸、平口钳钳体图、蜗轮铸造工艺图都画完了。他把图纸卷好拿橡皮筋扎上，准备明天送五车间。

    走到厂门口，碰见赵德柱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老赵看见他，把车停住。

    “附件图纸送五车间了？”

    “送了一部分。分度盘和蜗轮毛坯的铸造工艺图明天送。”

    “送完了跟我说一声。分度盘浇注的时候我去看看，铸铁件刻孔，浇注质量差一点都不行。”

    “行。浇注定在周六上午，到时候我来接您。”

    老赵骑上车走了。林远推着车出了厂门，胡同里的有线广播正播着晚间新闻，播音员念到“全国各地工业战线深入开展技术革新运动”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电线杆上的喇叭，又低头继续往前走。

    周六上午，林远到五车间的时候，赵德柱已经先到了。老赵蹲在砂型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眼睛盯着何组长往砂型里下芯子。

    分度盘和蜗轮毛坯的砂型排在浇注坑旁边，分度盘砂型上面盖着烘干板，蜗轮砂型是现调的，砂色发暗，何组长拿手摸了一把砂型表面，又凑近闻了闻。

    “烘了几个钟头？”老赵问。

    “三个半。锡青铜浇注温度低，砂型不烘干透，铸件表面准出气孔。”何组长把烘干板揭开，拿手电往型腔里照了照，“芯子位置没问题，浇口对正了。”

    林远蹲下来看了看分度盘砂型。盘面直径二百四，厚二十，中间一个主轴孔，盘面上按分度位置排了一圈孔洞的芯子，分度盘的孔不直接铸出来，铸成实心盘面，加工的时候用坐标镗床打孔。但盘面中间的主轴孔和安装孔得铸出来，省得加工时镗大孔费时。

    “浇吧。”老赵站起来，退到安全线外面。

    何组长指挥浇注工抬铁水包。锡青铜水包比铸铁水包小一圈，两个人抬着稳稳当当。铁水倒进浇口，顺着浇道往下走，冒口里咕嘟咕嘟翻上来暗红色的铜水。浇完了等凝固，何组长拿小锤敲了敲冒口，声音发闷，说明铸件没缩孔。

    “成了。”何组长把冒口敲下来看了看断面，“缩孔在冒口里，没缩到铸件上。”

    老赵凑过去看了看冒口断面，点了点头。“分度盘浇完了，蜗轮呢？”

    “蜗轮毛坯接着浇。砂型烘干了，铜水温度也合适。”

    何组长指挥浇注工把第二包铜水抬过来。

    林远站在旁边看完了两炉浇注，等铸件落了砂才回技术科。走到车间门口碰见周平正从技术科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远问。

    “你让我整理齿轮图纸，我整理完了，你看。”

    周平把图纸摊在车间门口的工具箱上，“万能铣床变速箱齿轮，模数从一点五到三，齿数从十七到四十二，压力角二十度，这个没跑。但精密车床呢，模数从一点五到二点五，齿数从十五到三十八。两种机床加起来，齿轮规格一共三十一种。”

    林远把图纸翻了翻。

    “三十一种，不算多。”

    “多不多先不说，你看这个，”周平翻到车床齿轮那张图，拿手指点在材料栏上，“车床齿轮材料写的是‘45号钢’，铣床齿轮写的是‘20CrMnTi’。同样的模数、同样的齿数，材料不一样，热处理工艺不一样，两套工艺卡。”

    “因为铣床齿轮受力大，得渗碳淬火；车床齿轮受力小，调质就够了。”

    “我知道。可问题是，五车间浇齿轮毛坯，浇的时候得按规格分，三十一种规格浇三十一种毛坯。十一车间滚齿，滚一种齿轮调一次机床，换一次滚刀。热处理车间淬火，45号钢和20CrMnTi两种工艺，工人得记两套参数。三十一种规格，每种几十件，批量小、调机频繁，废品率下不来。”

    林远把图纸合上。“上个月齿轮废品率多少？”

    “四成。”周平把数报出来，“光齿轮这一项，一个月废掉两百多件。滚齿对刀偏了废一批，热处理变形超了废一批，齿面磕碰又废一批。老师傅说以前单台试制的时候没觉得，反正一件一件干，废了重来。现在小批生产，批量一大，废品率就显出来了。”

    林远把图纸拿回技术科，铺在桌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三十一种齿轮，模数分三档，一点五、二、三，还有几个二点五的；齿数从十五到四十二；压力角都是二十度，这个没问题。问题在材料和热处理上，铣床齿轮用20CrMnTi渗碳淬火，车床齿轮用45号钢调质，两种材料两种工艺，车间干起来容易混。

    “齿轮得标准化。”

    林远把周平叫过来，“模数砍掉二点五那档，只留一点五、二、三，三档。齿数按模数分，模数三配十七到二十五齿，模数二配二十一齿到三十二齿，模数一点五配二十六齿到四十二齿。压力角二十度不变。材料统一，低速重载齿轮用20CrMnTi渗碳淬火，中速齿轮用45号钢调质，高速轻载齿轮用40Cr调质。三档材料，三套工艺，不混。”

    周平拿铅笔在本子上记。“那已经按老图纸干了一半的齿轮怎么办？”

    “干完的装到机床上用，不报废。新图纸从下一批开始执行，老图纸封存，不再下发。”林远把齿轮图纸按模数分了三摞，“三十一种砍到多少种？”

    周平算了算。“模数三的七种，模数二的九种，模数一点五的六种，一共二十二种。砍掉九种。”

    “二十二种还是多。再砍，模数三的七种里，齿数十七、十八、十九三种合并成齿数十八一种，变位系数调整一下，传动比差不了多少。模数二的九种里，齿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合并成二十二。模数一点五的六种里，齿数二十六、二十七合并成二十七。砍完剩多少？”

    周平又算了一遍。

    “模数三五种，模数二七种，模数一点五六种，十八种。”

    “十八种。”林远把数记下来，“下一步，齿轮毛坯标准化。五车间按这十八种规格浇毛坯，每种毛坯按模数和齿数编号，浇完了打钢印。十一车间滚齿的时候按编号领毛坯，对号入座，不用每次翻图纸查。”

    “滚刀呢？十八种齿轮，得配多少把滚刀？”

    “滚刀按模数配，模数三、模数二、模数一点五，三把滚刀够了。同一模数的齿轮，齿数不同但滚刀一样。以前每种齿轮配一把滚刀，现在三把滚刀干所有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