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在旁边看着，拿铅笔在分度头那个方块旁边加了一笔。“分度头要不要做差动分度的？简单分度只能分二、三、四、六、八、十二这些等分，遇到质数等分，比如七等分、十一等分，简单分度盘分不出来。”

    “先做简单分度。差动分度结构复杂，孔盘加工精度要求高，厂里现在没那个条件。先把常用的分度做出来，质数等分用回转工作台加块规凑角度，精度差一点，但能用。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做差动分度头。”

    “那分度头的蜗轮蜗杆呢？传动比多少？”

    “一比四十。蜗杆单头，蜗轮四十齿，手柄转一圈分度头转四十分之一，转四十圈分度头转一整圈。用户拿着说明书就能算。”

    周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蜗轮四十齿，模数二，铸锡青铜。蜗杆用45号钢调质。我让五车间浇蜗轮毛坯，车工组干蜗杆。”

    “对。分度盘也五车间浇，铸铁件，盘面刻分度孔。刻孔用坐标镗床打，十一车间那台坐标镗床正好干这个，分度孔位置度能保到一丝以内。”

    林远把清单列完，又画了一张附件配套表：万能分度头一套、回转工作台一套、机用平口钳一台、铣刀杆三根（配不同内孔铣刀）、压板螺栓一套。每种附件后面标了数量、生产车间、配套机床型号。

    “附件按中型万能铣床配套，一台主机配一套附件。用户买机床，附件随主机一块出厂，不用单独订购。”

    林远把配套表递给周平，“你拿去给杨厂长看，批了就发五车间浇铸件。”

    周平拿着配套表走了。林远接着画分度头的结构草图。万能分度头看着简单，实际上零件不少，壳体、主轴、蜗轮蜗杆、分度盘、手柄、锁紧机构、顶尖、拨盘。壳体是铸铁件，主轴用40Cr调质，蜗轮蜗杆按刚才定的传动比做，分度盘上刻分度孔。

    正画着，赵德柱从车间上来了，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进门见林远在画图，凑过来看了一眼。“分度头？”

    “嗯。附件配套的事，刚跟周平商量完，报杨厂长批。”

    老赵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拿过草图翻了翻。

    “分度盘上的孔谁刻？”

    “坐标镗床。分度孔位置度保一丝以内。”

    “刻完了怎么验？”

    林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图纸。

    “分度盘检具。五车间做个铸件，上面按标准分度位置打孔，分度盘往上一装，插销插进去验，插得进去就是合格，插不进去就返工。”

    老赵把检具图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以前刻分度盘全靠划线敲样冲，敲歪了拿锉刀修，修完了拿角度尺量，量不准就凑合用了。有了检具，插不进去就是不合格，不靠猜。”

    他把草图放下，端起缸子喝了口茶。“附件配套的事我支持。但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主机还没量产呢，先搞附件，车间里人手上顾得过来吗？”

    “附件和主机并行。分度头壳体、分度盘、回转工作台壳体、平口钳钳体这些铸件先浇出来，时效处理搁半个月，等主机小批生产的时候附件正好精加工。两不耽误。”

    老赵想了想。

    “行。但你得跟五车间冯主任说清楚，铸件浇完了按标准件图册的要求做时效，别急着送十一车间加工。铸件没时效好，加工完了变形，分度盘孔位置度保不住。”

    “知道。我下午去找冯主任。”

    老赵端着缸子走了。林远接着画分度头的结构图。

    下午上班，林远拿着配套表和图纸去了五车间。冯德明主任正在车间里看铸件浇注，见他来了，把安全帽摘下来擦了把汗。

    “冯主任，附件配套的事杨厂长批了。分度头壳体、分度盘、回转工作台壳体、平口钳钳体，这些铸件五车间先浇。”

    冯德明把配套表看了看，又翻了翻图纸。“分度盘是铸铁件，盘面刻分度孔，这个对铸件质量要求高。盘面不能有砂眼气孔，不然刻孔的时候砂眼露出来，整个盘就废了。”

    “所以分度盘浇注按精密铸件工艺走，螺旋浇道加阶梯缓冷，跟上回床身铸件一个路数。浇完了时效处理搁半个月，加工前再验一遍，有砂眼的挑出来回炉。”

    “行。我安排何组长浇。分度盘先浇十件，挑最好的五件刻孔，剩下五件备着。”

    冯德明把配套表折好揣兜里，“回转工作台壳体和平口钳钳体好办，常规浇注就行。蜗轮毛坯铸锡青铜，这个五车间没浇过，得现调砂型。”

    “蜗轮毛坯我画了铸造工艺图，砂型按图做。”林远从图纸里抽出一张递过去，“锡青铜收缩率跟铸铁不一样，浇冒口位置我标了，按图走。”

    冯德明接过工艺图看了看，拿铅笔在上面圈了两处。“浇冒口位置没问题，但锡青铜浇注温度低，砂型得烘干透，不然铸件表面容易出气孔。我让何组长把砂型多烘一个钟头。”

    “行。烘干了再浇。”

    从五车间出来，林远绕到十一车间看了看杨卫国干的主轴粗车。头三批九根主轴已经粗车完了，码在工具台上，每根料头上拿粉笔标了编号。他拿卡尺从头到尾量了一遍，九根全部合格。杨卫国站在旁边，等他量完最后一根才开口。

    “林师傅，附件的事，分度头做好了，是不是以后铣槽不用手工划线了？”

    “对。分度头一卡，分度盘一转，精度比手工划线敲样冲高多了。”

    杨卫国把卡尺接过去收好。“我以前在车间听老师傅说，六几年那会儿铣个槽得拿划针划线、敲样冲、手工锉，现在分度头一配，省多少事。”

    “所以附件比主机还重要。用户买机床是为了干活，干不了活，机床就是一堆铁。”

    林远把主轴码好，“你接着干第二批。粗车完了让冯师傅量，量完了送我那儿全检。”

    杨卫国应了一声，回工位去了。林远回到技术科，周平已经从厂部回来了，批条上杨厂长的签字旁边写了一行字：“附件随主机配套，首批按中型铣床二十台配。五车间先浇铸件，十一车间精加工。”

    “杨厂长还说了句话。”周平把批条递过来，“他说：‘以前卖机床是卖铁疙瘩，现在卖的是能干活的全套家伙。附件配套的事，比多造两台主机还重要。’”

    林远把批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