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东厢房，林远喝着水，听完了那边动静。姚雪轻声说：“傻柱这是真不送了。”

    林远“嗯”了一声。

    “贾家也确实难。秦淮茹一个学徒工，农村户口，粮票都发不下来。”姚雪说。

    “还不是自己贪心导致的，当初能转户口的时候不转。”

    林远没再说话。他放下碗，走到门边，往中院方向看了一眼。贾张氏已经不骂了，西厢房的灯昏黄昏黄的，在风里晃。

    林远收回目光。贾家的处境他清楚，但更清楚的是，这院里的窟窿，谁填谁被拖死。

    何雨柱才几天没送，贾张氏就跳起来了。往后秦淮茹要保住这份接济，就得有更多动作。

    “睡吧。”林远对姚雪说。

    他拉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验收组来得比预计早。

    杨厂长原说上午九点到，结果八点半刚过，两辆黑色轿车就拐进了厂门。前面是郑副处长，后面跟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其中一个还戴着副金边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杨厂长带着老郭迎上去，寒暄几句，就领着人往车间走。

    林远已经等在机床旁。杨卫国和冯春林把展台擦得一尘不染，检测记录整整齐齐码在长桌上。周平带着技术科的人在旁边候着，娄晓娥把最后一份材质单放进档案盒。所有人都穿着干净的工作服，连马长河都把平时那件油渍麻花的褂子换了下来。

    郑副处长一进车间，目光就落在机床上。他步子快了几分，走到近前，绕着机器转了小半圈。林远跟在旁边，等郑副处长站定，才开口：“机床已装配完毕，空载跑合二十六个小时，高中低三档转速全部试过。今天验收，先做现场试切，再看检测记录。”

    郑副处长点头：“那就先试切。按你们之前报的，中碳钢、不锈钢、铍铜合金，三件都切？”

    “都切。”林远说，“试料已经备好。”

    戴眼镜的干部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单子，说：“林师傅，我是部里技术司的，姓韩。按照验收大纲，三件试料的材料和尺寸由我们指定。另外，试切完成后，我们要对检测记录进行随机抽查。”

    林远说：“可以。韩同志，您要什么料？库里都有。”

    韩同志从单子上念：“中碳钢牌号45，不锈钢1Cr18Ni9Ti，铍铜合金按之前定的成分。尺寸分别为——”他逐一报了规格。林远听完，朝马长河一点头。马长河带人去取料。

    十几分钟后，试料到位。林远换上工作服，在机床前站定。他先让杨卫国把转速表头调好，又对周平说：“周科长，您帮我盯一下冷却液流量。”周平点头。

    林远装夹第一件试料。他手腕平稳，夹紧力均匀。机床启动，主轴转起来，声音低沉圆润。郑副处长和韩同志同时往机床方向走了两步。

    铁屑从刀尖卷出，均匀地落进接屑盘。林远没有看别人，眼睛只盯着切削点。等切完，他取下工件，放到检验台上。

    周平带人量尺寸。韩同志也亲自上前，拿起千分尺又量了一遍。两边数据一致：公差中段，圆度零点零零五，粗糙度一点六。

    第二件不锈钢。林远换了刀，重新对刀。冷却液淋下来，在刀尖腾起细雾。这一件切得慢些，林远没有急，手轮推得又稳又匀。切完后，韩同志摘下眼镜，凑到工件前看表面。他伸手摸了摸，又用粗糙度仪打了一遍。一点六，和报的一致。

    第三件铍铜合金。韩同志示意身后的人把排风扇打开。林远戴上手套，重新装夹。铜粉落进铁盒，细腻如粉。林远切完，退刀，停机。周平和韩同志同时上前量尺寸。几个数据都出来后，韩同志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试切没问题。”韩同志说，“现在看记录。”

    林远把检测记录和档案材料摆开。韩同志随手抽了几份，翻得仔细。看到材质单时，他问：“铍铜合金的料，来源是哪家？”林远说：“有色金属研究院调的。有调拨单和材质报告。”娄晓娥把对应的文件递过去。韩同志翻了一遍，没再问。

    又过了半个钟头，韩同志合上最后一本档案，对郑副处长说：“记录齐全，数据真实。我没意见。”

    郑副处长松了口气，脸上浮起笑意。他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林师傅，这台机床，部里收了。你和车间的人，干得漂亮。”

    杨厂长在旁边说：“郑副处长，这机床能出来，林远居功至伟。从图纸到工艺，全是他一手抓的。”

    郑副处长点头：“我早就知道。当初黄局长说，这台机器交给红星厂，比交给谁都放心。今天一看，果然。”他转向韩同志，“老韩，你回去写验收报告，把红星厂的技术能力如实写。以后部里的精密件协作，优先考虑他们。”

    韩同志应下。郑副处长又对林远说：“林师傅，这台机床我们会尽快安排调拨。你放心，红星厂车间里的活，不会白干。”

    林远说：“应该的。”

    验收组的人又去厂部坐了一会儿才走。林远没跟着去，他带着杨卫国和冯春林把现场收拾干净。马长河把机床用防尘罩盖好，说：“林师傅，这机器什么时候拉走？”

    “就这两天。等部里来车。”林远说。

    马长河咂了咂嘴：“还没稀罕够呢，就要没了。”

    林远笑了笑，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盖着防尘罩的机床，像看一个要出远门的孩子。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出车间。天很高，云很淡，秋日的阳光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老长。

    晚上回院，前院里飘着各家做饭的炊烟。林远把车支好，进屋时姚雪正跟王秀兰说话。见他回来，王秀兰起身去端饭。姚雪问：“验收过了？”

    “过了。”林远在桌边坐下，“部里的人试切了三件，数据全过。档案也抽查了，没问题。”

    姚雪笑：“那你这阵子能松快点了吧？”

    “能松几天。”林远说，“机床很快要拉走。拉走之前，还有不少收尾的事。再往后，又该忙别的了。”

    “也别太累。”王秀兰把菜端上桌，“你这些天早出晚归，脸都小了一圈。姚雪有身子，你也得顾好自己。”

    林远点头。一家人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