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将带血的英雄牌钢笔收进衣兜，抬眼看向铁箍木板车车辙延伸的远方。

    那是两县交界的荒山方向。

    他闭上眼，意念切入1号【标记映射】档位，通过【传音】向高空中的鸦王下达死命令：

    “小黑，顺着引水渠出口的车辙印，往荒山方向全速搜！”

    “不管钻进哪个山沟，把那辆木板车和拉车的人给我揪出来！”

    高空之中，鸦王小黑双翅猛振，调转方向扑向两县交界的荒山。

    顾真迈开大步，顺着地上那两道压碎冰碴的车辙印，在夜色中发力狂奔。

    五分钟，十分钟。

    车辙印在穿过一片乱石滩后，上了冻土山梁，痕迹渐渐模糊。

    而在共享过来的高空视野里，四周群山漆黑一片。

    这片交界荒山早年开过矿，漫山遍野全是废矿洞、塌砖窑和盲井。

    夜色深沉，枯木与乱石在黑夜里交错重叠。

    小黑贴着树梢低空掠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却始终没能捕捉到木板车与活人的踪迹，脑海中的映射画面里只有呼啸掠过的黑影。

    顾真呼吸冷冽，脚下速度不减分毫，一头扎进了荒山山口。

    ……

    与此同时，老鸦岭深处的一座废弃煤窑内。

    刺鼻的煤灰味混着一股劣质迷药的酸臭，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白月遥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后脑勺一阵阵发晕，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恶心。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手腕处立刻传来麻绳勒进皮肉的剧痛。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煤渣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团发馊的破棉布，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月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外头透进来的火光打量四周。

    这里是废煤窑的里间矿道，地上到处是碎煤块和烂木头。

    而在几步外的窑洞口，燃着一堆枯树枝，火苗噼啪作响，映出五道围坐在一起的人影。

    “人都绑到这废煤窑里了，还磨蹭什么？”

    说话的是徐曼。

    她捂着红肿的半边脸颊，盯着里间地上的白月遥，声音尖利：

    “赶紧让顾枫下山去水库送信！”

    “那个顾真不是把这臭丫头当心头肉吗？咱们手里捏着他的人，直接让他拿五百块钱现钞，再把水库那间青砖大瓦房的房契交出来！”

    “他要是不给，咱们就剁这贱人一根手指头送过去，就不信他敢不掏钱！”

    火堆对面，王大伟靠在烂泥墙上。

    他那两只被青砖砸烂的手掌，只用脏布条胡乱缠着，此时已经化脓发臭。

    听到徐曼的话，王大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催命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抬起那两只发臭的断手冲着徐曼嘶吼：

    “送你娘的信！要去你自己去！”

    “你没看见老子这两只手是怎么废的吗？！”

    徐曼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反驳道：

    “你怕什么？那是咱们大意了，现在这女人在咱们手上当人质，顾真再能打，还能不顾这女人的死活？”

    “只要把钱和房契诈出来，咱们立马远走高飞……”

    “放屁！”

    王大伟一脚踢飞火堆边的石子，额前那撮白刘海下，眼里满是恐惧与狰狞：

    “那个顾真根本就不是人！他邪性得很！”

    “八个带家伙的好手啊，连他衣角都没摸着就全断了骨头！”

    “你还想拿人质跟他当面换钱？我告诉你，只要让他摸到这老鸦岭来，跟咱们照上面，咱们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他活活砸成肉泥！”

    王大伟喘着粗气，断掌处的抽痛让他五官扭曲：

    “老子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房子！”

    “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他也别想好过！”

    “今晚直接把这臭娘们弄死，扔进后头的百丈废矿坑里填上石头！或者干脆卖给深山老林里的瞎眼老光棍，让她这辈子都人间蒸发！”

    “我要让顾真那个杂种一辈子找不着人，让他活着痛不欲生！”

    里间的煤渣地上，白月遥听着外头的争吵，后背一阵发凉，手指抠进地上的碎煤渣里。

    火堆旁，那三个从邻县黑市雇来的盲流对视了一眼。

    听到王大伟说不留活口、也不指望拿人换钱，领头那个左臂缠着渗血布条的疤脸盲流，眼珠子一转，落在了里间白月遥的身上。

    火光映照下，白月遥虽然发丝凌乱，但那张白皙的鹅蛋脸，还有灰蓝棉袄下的身段，在这群常年打光棍的亡命徒眼里，简直跟天仙下凡没两样。

    疤脸盲流咽了口唾沫，搓着黑乎乎的大手，脸上露出淫笑：

    “伟哥，反正也是要弄死填矿坑，就这么直接掐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这城里来的女知青细皮嫩肉的，哥几个活了半辈子还没尝过这种大学生是什么滋味呢！”

    旁边那个揉着眼睛的矮个盲流也跟着淫笑起来，哈喇子都快流到了衣领上：

    “就是就是！今天抓这小娘皮，哥几个又挨扎又吃灰的，受了不少罪。”

    “不如在动手填坑之前，让哥几个先轮流快活享受一番，等玩够本了，再一石头砸死扔进废井里，神不知鬼不觉！”

    三个盲流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白月遥身上。

    白月遥浑身发冷，拼命往后缩着身子，直到后背抵在潮湿的煤壁上，退无可退。

    王大伟听着三个盲流的提议，看了眼里间的白月遥，脸上浮现出快意的冷笑：

    “行啊，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只要天亮前把人弄死处理干净，别留半点活口就行！”

    三个盲流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徐曼。

    徐曼看着那三个浑身酸臭的盲流，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可当她转头对上白月遥惊恐的眼睛时，白天在水库门前被白月遥拿文件当众揭穿老底、被顾真拿扫帚抽脸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你也配考全县第三？你也配高高在上当大学生？

    徐曼抱起双臂，往火堆旁让开半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默许了这群畜生的行径。

    “哈哈，痛快！哥几个这就去开开荤！”

    疤脸盲流大笑一声，解着破棉袄的扣子就站起身，带着另外两个盲流往里间走去。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窑洞最角落里的顾枫，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煞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这伙亡命徒的歹毒嘴脸！

    绑人勒索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要糟蹋了白月遥再杀人灭口！

    顾枫脑子里轰隆作响，眼前全是白天顾真一拳打塌混混鼻梁、拿着青砖把王大伟十根手指拍成肉泥的画面，还有二伯顾二狼那句“得罪顾真的人全横死了”的警告。

    白月遥要是真在这废煤窑里被糟蹋惨死，那个如同活阎王般的堂哥顾真，绝对会把所有知情的人、把他们全都千刀万剐！

    “不、不行！你们不能碰她！不能杀她！”

    顾枫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起来，尖叫着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疤脸盲流的裤腿：

    “你们疯了！这是杀人偿命的大罪！顾真要是知道了，我们全都得死，全都得被他剥皮抽筋啊！”

    “放了她，咱们现在就把她放回去……”

    “滚你娘的窝囊废！坏老子好事！”

    正欲火焚身的疤脸盲流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当即勃然大怒。

    他嫌顾枫聒噪碍事，顺手抄起火堆旁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抡圆了胳膊，照着顾枫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顾枫两眼一翻，额头撞在煤壁上，哼都没哼一声便瘫倒在墙角，当场昏死过去。

    疤脸盲流随手扔掉木棍，往顾枫身上吐了口浓痰，转过身，带着两个满脸淫笑的同伙，一步步逼向了角落里无助绝望的白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