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盛大和被带走，我一个人在家，才发现我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比以前什么都听他的好。”

    “我想吃什么就自己做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我不想做饭做家务，也不会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别人家的女人都很勤快的话。”

    谭红云看着谭红玉，眼神真挚：

    “姐，我现在后悔了，后悔当初听盛大和的话，把工作转给盛飞。”

    “我要是还在工作，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手心向上问盛大和要钱花。”

    “我要是还能自己挣钱，我也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说到这里，她抿着嘴自嘲地笑了笑：

    “我刚刚才去看过盛大和，他把他的一双儿女甚至弟弟弟媳一家全都问了一遍，唯独没有问我好不好，家里缺不缺粮食缺不缺钱。”

    “我想通了，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只有自己才是靠得住的。”

    谭红玉并没有因为她这一番话对她打消怀疑。

    她甚至更确定谭红云一定有事瞒着她：

    “燕宁呢？”

    “她的工作是怎么回事？”

    “她不下乡，是不是该盛云秀去？她报名了吗？什么时候走？”

    一连串问题砸向谭红云，谭红云刚松开的拳头又猛地握紧。

    坚硬的指甲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心慌不已的谭红云总算还能保持仅剩的理智没有脸色大变。

    她眼神飘忽，终于不敢再跟谭红玉对视：

    “那天，我差点做出让我悔恨终生的事……”

    她脑子里疯狂转动，掐头去尾把自己重生当日发生的事告诉谭红玉，顺便给自己找补。

    “盛大和跟盛云秀父女两个压着燕宁让她交出推荐信，盛大和还骂我，让我帮忙，我当时吓得六神无主。”

    “我心里是不想让燕宁下乡的，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就算我平时忽视她，我也不想看着她去乡下受苦。”

    说到这里，她有了点底气，才敢抬眼再次看着谭红玉：

    “后来，燕宁被惹急了，拿砖头要砸盛大和，盛大和吓得连忙躲避。”

    “我担心燕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便劝盛大和先去上班……”

    “再后来，燕宁就出去了一趟，第二天，盛大和就被带走了。”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谭红云只加工了自己这期间对盛燕宁的态度，没说自己要是没有重生，会真的说出让盛燕宁把推荐信给盛云秀的话。

    谭红玉一直安静地听着，也总算了解并确定这母女俩都性格大变的原因。

    一个是被惹急了不得不自救。

    一个呢……

    唉！

    她叹了口气，看着拿小心翼翼的眼神瞥着自己的谭红云：

    “希望你是真的想通了吧。”

    说到底，她这妹妹对男人还是抱有期望。

    “盛大和被送去农场，他亲儿子都知道趋利避害跟他撇清关系，你呢？”

    她只觉得心累。

    “既然你还要继续跟盛大和好好过，那你就跟燕宁别再来往吧，省得你再把她逼急了。”

    “还有，你告诉盛大和，让他以后别再做妖，要让我知道你们还打燕宁的主意，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去采石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谭红云看着她的背影，狠狠松口气的同时，不由又苦涩极了。

    “我讨好那死丫头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打她的主意？”

    ****

    五点，日头已不再毒辣，燥热褪去大半。

    临近下班，大杂院里的人大多忙出忙进，四下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谭红玉却没心情感受这份安宁，她压下心底的烦躁，快步走出院门。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让司机再来到委员会楼下，拦下一名年轻干事通知盛燕宁下楼见她。

    得到消息的盛燕宁下楼后认出是她的车，笑着钻进车里。

    这一幕，刚好被提前下班的张辉看见。

    他知道盛燕宁的出身和家庭情况，对怎么会有坐着小车的领导来找她特别意外和好奇。

    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等到小车开走，张辉快步走到盛燕宁身旁：

    “你家亲戚？”

    面对他的好奇打探，盛燕宁没有一点遮掩：

    “我大姨，亲的，是市妇联副主席。”

    在自家单位的领导面前，有谭红玉这样身份背景的长辈，她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把谭红玉面色复杂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的钱票整理了一下，装进挎包：

    “张组长，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先上楼。”

    自和程慧茹说开，再面对张辉时，盛燕宁的心态也跟着发生变化。

    以前，知道他是自己同学的父亲，他除了是自己单位分管人事的领导，还算是自己的长辈。

    她对他的态度是既有对领导的尊重，也有对长辈的亲近。

    现在嘛，他只有一个身份：

    公事公办、且没有分管自己的领导。

    她对他只要有分寸感足够的尊重即可。

    张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远。

    “嗯，去吧。”

    他看着脚步轻快往办公室去的小姑娘，感觉有些好笑有些替自己那老同学可惜。

    如此聪明、如此有分寸感的孩子，程万青那老小子得了好处却非要跟人家疏远，非要跟人家算得清楚。

    他失笑摇头：

    有他后悔的时候。

    盛燕宁可不知道张辉在替程万青惋惜，跟谭红云的断亲声明见了报，又有了谭红玉刚刚特意带来的一句“以后别搭理你妈”，她再不用顾忌别人拿孝道拿捏她。

    想到谭红玉刚刚在车上的表情，盛燕宁不由好奇她们姐妹到底谈了什么。

    但不管谈了什么，谭红云又惹了谭红玉生气一定是事实。

    怀揣着雀跃的心情回到大杂院，果然看见谭红云怏怏地坐在门口，正和隔壁的郑招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盛燕宁一如既往和郑招娣打过招呼，目不斜视地踏上正房台阶。

    谭红云张张嘴，暗骂了一句“死丫头”，偏又不敢再迎上前。

    她是真怕盛燕宁再毫无顾忌地撅她，更担心惹恼了盛燕宁她会去找大姐告状，或者直接搬走。

    她撇着嘴轻哼了一声，使劲摇着手里的蒲扇泄愤。

    郑招娣看得好笑又莫名替她心酸：

    “你今天去看过你家老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