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见盛大和把鸡汤喝干净，谭红云垂下眼，用馒头把剩下的肉片菜汤擦干净吃掉，这才收拾好饭盒装进网兜。

    “过些天我再来看你。”

    盛大和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里得意，面上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他松了松最近因为吃不饱而拉紧的裤腰带：

    “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床厚实点的被子和衣裳。”

    这农场靠山，入秋后的夜里凉得很。

    想到自己还得在这边再待两个多月，盛大和心里再次生出一股子戾气。

    他起身弯腰隔着两人中间的桌子狠狠瞪着谭红云：

    “你给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贱丫头，不然老子回来第一个收拾你！”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手还轻轻地抚过谭红云的后脖颈。

    谭红云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脑子里立刻出现她惹他不高兴，他教训她的场面。

    她双腿一软，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好。”

    盛大和满意地继续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脖颈，就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看了眼门口抽烟的守卫，靠近谭红云耳边：

    “在家乖乖等我。”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裳，谭红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一拳头砸向眼神充满戏谑的盛大和。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笃定她一定会乖巧听话，任他拿捏。

    她的拳头蓦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她心底濒临失控的仇恨。

    她极力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咬紧后槽牙扯出一抹和平时无异的、紧张羞涩中带着一点期待的笑和他四目相对。

    盛大和见状，嘴角缓缓勾起，在门口守卫发现他的异动准备进门察看情况前收回手：

    “回去吧。”

    谭红云轻轻吐出一口气，面色如常地提着装了饭盒的网兜离开。

    没人看见，她低垂着头的眼底，是对盛大和刻骨的恨意，和一抹心愿即将达成的得意。

    ****

    谭红玉到底惦记谭红云这个妹妹，谭红云刚回到大杂院，调研结束准备回单位的谭红玉也顺路走进。

    姐妹俩一个在东厢门口，一个在院子中间。

    四目对视。

    下一瞬，看清是谭红玉的谭红云心里一喜，鼻子一酸，下意识迎上前：

    “姐……”

    上辈子，她不听谭红玉的话，最后落得个没人照顾，病死老宅无人问津的下场。

    她记得她死后，是她姐姐叫回自己的儿孙亲自安葬了她。

    她拉着谭红玉的手，哭得像个迷路后找到爹妈的孩子。

    谭红玉却被她突来的热情和大哭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好在她还算见多识广，沉得住气。

    她板着脸嫌弃地挥开她的手：

    “哭什么哭？”

    “天塌下来不还有你男人给你挡着，你在我面前哭有什么用？”

    谭红云抽噎着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冲嘴上嫌弃她，眼里不自觉带着担心的谭红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说着，她又伸手去拉谭红玉，被谭红玉再次挥开她也不恼，只傻笑着紧紧盯着谭红玉的脸。

    她姐还是这么干练，还是这么英姿飒爽。

    上辈子，她要是听她姐的话，早早地换个活法，也不会落得个亲生女儿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结局，谭红云的眼泪流得更快更多了。

    呜呜呜……

    老天爷开眼，让她有机会报复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和那对白眼狼兄妹，也有机会弥补让她亏欠了一辈子的亲生女儿。

    “行了行了，别哭了！”

    谭红玉最见不得人在她面前只顾哭不说事。

    尤其这个对着自己哭的人还是那个以夫为天的妹妹，她更是恨铁不成钢：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她只以为，谭红云跟她哭跟她认错，是想让她帮忙找人减轻盛大和的处罚。

    她冷冷盯着谭红云，心里已经决定，谭红云这次若是真的敢开口，她一定把她送进学习班让她好好学习三个月。

    “我不干什么。”

    谭红云没有听出谭红玉话里的威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再次见到亲姐姐的惊喜和庆幸。

    她已然忘记了昨天，看见盛燕宁带回奶粉时对谭红玉只给盛燕宁东西的怨怼。

    “姐，我就是再见到你高兴。”

    谭红玉嗤笑一声，打量了一下她住的屋子，见她看起来还过得挺好，不由有些意外。

    她回头走到椅子上坐下：

    “不就一个多月没见么，说什么再见到我高兴，说吧，你是不是想让我替盛大和求情？”

    谭红云想也没想地摇头：

    “不用，姐，他早该被教训了！”

    关于盛大和的事，谭红云明显不想多说。

    她只一味眼神贪婪地盯着谭红玉的脸：

    “姐，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谭红玉眯着眼看着眼前眼神奇怪的妹妹，不由上下仔细打量她。

    她发现，她不再对她没有耐心，跟她说话时不再眼神飘忽、躲闪，气质看起来也不再怯弱、顺从。

    她身上多了一种她看不透的韵味……

    像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真决定改了？”

    谭红玉的眼神变得凌厉，带着从战场下来的那种杀气：

    “那你准备怎么改？”

    一向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的女人，身上还突然多了一种以往从没有过的勇气，她想干什么？！

    “我……”

    谭红云被谭红玉眼里的杀气吓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炕上。

    她的心“怦怦”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不敢再和谭红玉对视，生怕谭红玉看出自己的不对。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

    “我以后会加强学习，自立自强，想要什么，用自己的双手去换。”

    这话是被调教得没有一点脾气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谭红玉看着她，眉头皱得死紧。

    “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谭红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谭红玉，藏在屁股两侧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她能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骗过，也一定能把她姐骗过。

    “我就是，姐，我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