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死死抿着唇,心底翻涌着无力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无声的苦笑。
她清楚,和陆珩争辩根本没有意义。
他生于世家侯府,生来就有无数下人侍奉左右,打心底觉得受人伺候是理所应当。
在他们眼中,被下人服侍,恐怕还是身份的象征。
陆珩见她不再出声,只当她慢慢听进去了,抱着她稳步走出水汽氤氲的浴房,踏入温暖的卧房。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暖炉燃着,熏香淡淡散开。
他轻轻将她放在铺着软褥的拔步床沿,松开手臂,却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站在她面前。
“别总与我唱反调,有人伺候,本就是省心的事。”
陆珩放缓语调,试图劝解,“往后你的身份就跟以前不一样了,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吩咐底下人便可。”
顾昭云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多谢世子爷,奴婢记下了。”
陆珩敏锐察觉到她只是表面顺从,却没有继续逼迫。
他仍旧不明白,这丫头到底在执着什么。
她总是会因为一些无谓的小事伤怀。
可真遇到足以摧折她的大麻烦时,她又总是能很快自己化解。
陆珩话锋一转,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夜里天凉,早些歇息。我今晚留在这边。”
短短一句话,又让顾昭云的神经骤然绷紧。
她攥紧身下柔软的褥子,强迫自己冷静。
昨夜什么都没发生,那今天呢?
明天呢?
既然早晚都要发生,不如早死早超生。
陆珩瞧着她视死如归的神情,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拂开一缕贴在她脸颊的发丝。
“不必这般戒备我。”
顾昭云微微侧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奴婢不敢。”
暖灯摇曳,室内熏香浅淡,衬得四下静谧又暧昧。
陆珩俯身逼近的瞬间,往日那份温润尽数消散。
他抬手扣住顾昭云的后颈,不给她半分缓冲的机会,低头便吻了下来。
这一吻,全然不似他平日待人时,克制温和的模样。
带着汹涌的侵略感,像是长久压抑的执念终于冲破枷锁。
唇齿辗转间,蛮横地掠夺着顾昭云周遭所有空气。
凶狠。
强势。
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顾昭云身体的本能反应显然快过理智,舌尖下意识抵触,肩头紧绷,微微偏头想要躲开。
可下一瞬,老夫人和她定下的约定窜入脑海。
所有的抗拒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被她尽数压了回去。
顾昭云闭上眼,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任由他肆意予取予求,承受着这份带着侵略性的亲吻。
陌生的窒息感层层包裹上来,胸腔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周身似乎都染上了他身上的草木香气。
她整个人都有些发僵,连呼吸都忘了,只剩本能的回应。
恍惚失神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抚上她的后背,轻轻顺着她僵直的脊背。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泛红的耳畔落下,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呼气。”
这一声唤醒了失神的顾昭云。
她立刻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底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陆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暗色,却意外没有再继续深入,克制住了所有未尽的动作。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禁锢她的手,将她软软的身子稳稳放平,妥帖盖好锦被,将她整个人拢在温暖的被褥之中。
“你先睡。”
顾昭云还沉浸在方才的冲击里,只怔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还未回过神,温和的声音再度飘来:“我稍后回来。”
话音落定,陆珩抬步走出内室,径直去往隔壁的浴房。
卧房瞬间空旷下来。
顾昭云睁着眼望着头顶的纱帐,心口突突直跳。
而陆珩在隔壁浴房又洗了一次冷水澡。
夜色沉凝,他眉宇间那点未散的躁动终于平复大半。
他走出浴房,立在廊下,想到顾昭云肩上的疤痕,转头看向候在暗处的青竹。
“明日一早,去私库取一盒凝玉膏送过来。”
青竹闻声当场一愣,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凝玉膏是御赐的上等祛疤良药,用料珍稀,千金难换。
他脑子一热,差点脱口问出世子是不是方才不慎受伤。
可余光一瞥,就瞧见自家主子唇角发红,眼底欲色也还未消退,瞬间醍醐灌顶。
他心里暗骂自己愚笨,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赶紧恢复成平日的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应声:“是,属下记下了。”
陆珩全然不在意他瞬间的神色变幻,转而问话,语调冷淡:“陈家近日可有动静?”
提起正事,青竹立刻收敛心神,低声回禀:“主子果然料事如神。”
“自从您前日将表小姐送回夫人院里后,陈家就彻底慌了神。”
“这两日陈家频繁登门拜访沈家,两家往来走动格外密切。”
“依属下看,不出三日,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
陆珩听着,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沈家人个个精明世故,利弊权衡得一清二楚,是最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的。”
“整个沈家,恐怕也只有我母亲,会被那种小手段给蒙骗。”
他想到此处,微微顿住,眸色沉了几分,心情莫名添了几分烦躁。
“无事了。”
“明日一早,只管将凝玉无痕膏送到西跨院,其余不必多管。”
“是。”青竹躬身领命。
陆珩不再多言,转身抬步,重新朝着卧房走去。
夜色静谧,他步履沉稳,心底思绪却格外清明。
他用手段强留下了人,便舍不得让她再吃半点苦。
至少,他陆珩的人,不该吃苦。
陆珩轻手轻脚推门回内室,暖黄灯火柔和地铺洒在床榻上。
锦被隆起一小团,顾昭云侧躺着,紧紧蜷着身子,双手抱着柔软的被角,双眼紧闭,俨然一副睡熟的模样。
可陆珩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那纤长的睫毛,隔几秒便轻轻颤一下,细碎又慌乱,像受惊振翅的蝶。
陆珩眸底漫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戳穿她。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肌肤白皙莹润。
被方才的亲吻烘出的淡红还残留在脸颊,唇瓣粉嫩柔软,乖乖抿着,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乖巧温顺。
干净又柔软,让人不忍惊扰。
他缓缓俯身,指尖极轻地落在她的脸颊,细细摩挲过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带着几分随性的把玩。
顾昭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僵得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她心里羞赧又慌乱,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这个样子,怎么跟她以前摸小手办是一个手法啊?
陌生的触感一遍遍扫过脸颊,下颌,温热的指尖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烫得她浑身发热。
耳根,脖颈一路红透,连单薄的眼皮都烧得发烫,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死死憋着呼吸,不敢颤动分毫,只觉得这无声的戏弄,比方才强势的亲吻还要让人窘迫难熬。
陆珩看着她愈发绯红的小脸,看着她强行装睡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浓郁,到底不忍心再继续逗弄她。
他收回指尖,俯身轻轻躺卧下来,大手探过她的腰肢,轻柔一揽,便将温软的人稳稳拥进怀里,牢牢圈在自己温热的怀抱中。
“睡吧。”
他贴着她的发顶,低声轻喃一句,嗓音温润低哑。
怀中的人儿依旧紧绷着身子,却不敢有丝毫挣扎。
夜色深深,暖帐低垂。
陆珩拥着怀中小小的一团,伴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缓缓沉入安稳的梦乡。
天刚蒙蒙亮,晨色透过窗纱漫进内室,屋内还留着一夜未散的浅淡熏香。
顾昭云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轻轻弄醒的。
她一夜睡得浅,始终绷着根神经,哪怕被人稳稳拥在怀里,也不敢真正酣眠。一察觉到身侧人动作微动,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敢睁眼,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势。
陆珩醒得极早。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小姑娘依旧乖乖窝在他怀里,眉眼安静,只是眼尾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浅红,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他没惊动她,轻轻松开手臂,起身披衣。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青竹按着时辰准时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剔透的白玉小药盒,恭恭敬敬立在帘外,低声回禀:“主子,凝玉膏取来了。”
“拿进来。”
青竹挑帘入内,不敢乱看,只双手将那方白玉药盒递上前。
盒子打磨得温润透亮,触手生凉,盒面简简单单刻着一朵极小的玉兰花,一看便知是精心收存的上好物件。
陆珩接过,随手挥了挥:“退下吧。”
“是。”
青竹躬身退去,脚步轻悄,彻底带离了屋外动静。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顾昭云其实已经被陆珩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只是她依旧闭着眼,不敢乱看。
心里却已经懵了大半。
凝玉膏?
她从未听过这药膏。
更想不通,一大早,陆珩为何特意让人取来这药。
总不能是为了她身上的旧疤吧?
念头刚落,顾昭云便感觉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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