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铜蛋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娘亲给他穿好小肚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等外面的单衣单鞋穿好，他就开始要挥舞着小手小脚要抱抱了。

    胡嬷嬷先把小家伙抱出去，叶明才开始洗漱。

    翠芹过来给叶明梳头，翠茉在旁边端着盆清水。

    叶明趁机问了问翠茉的亲事怎么样了，前几天那奶娘芬娘出面提这件事，被翠茉怼回去后又单独找叶明认了错，说她是一时糊涂想帮忙，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芬娘是带小铜蛋的奶娘，也是心腹人，叶明自然跟她说明自己的要求，别管在别人家怎样，在她管的霍家各人只管当好各人的差，别牵三挂四的。

    后面几天老宅那边夏氏生产，孩子各种求医，还有夏天到了处处都要更换窗纱幔帐，又有柱子哥和文子在京城暂歇，叶明好几天都没有管翠茉的事了。

    今日问起，主要也是想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身边的人有没有又被家人的亲情绑架。

    徐嬷嬷是大嫂廖氏身边的人，廖氏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应该是不会再有后续。当然了，廖氏现在所有的心思大概都放到了才出生没多久的那个小婴儿身上，没心情管下人的事也是有的。

    但叶明只从利益上来考虑，并不想自己身边的人和大房那边的人有什么姻亲关联。

    翠茉忙回道：“有了奶奶的话，我娘是不敢再逼我了。”

    “这就好，你们都是在我身边做事的，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先跟我说，我能解决的自然都给你们解决了。”

    哥哥的军营里有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儿郎，真让她给自己身边这些丫鬟发老公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她的老公她们就不用想了。

    叶明很不理解古代人的一点就是为什么默认要把自己身边的人开脸给自己老公，难道只因为身边的下人好控制？

    叶明却是怎么都学不了这一点的，不过偶尔也得想想以后霍雍有了七年之痒贪新鲜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操作。

    不能给自己身边的人，她一定会恶心坏了，那就只能给他从外面招聘……

    沉稳的脚步声在这时靠近。

    叶明通过镜子看到一身家常月白绸衣从外面进来的霍雍，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辆奇奇怪怪的小车，进门后随手放在地上，也不知道他的视力是怎么做到这么好，走过来看了看镜子里的她，问道：“说了什么，看见爷这么心虚？”

    “谁心虚了？”叶明打死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想万一以后他变心了自己该怎么管理后宅，“你出去一趟拿来的是什么？”

    因有外人在，霍雍看了叶明一眼，勾了勾唇角，也没有追问什么，说道：“老爷让一个老道给小铜蛋做的小木车，今天给送了来。你收拾着，我去带小铜蛋看看。”

    说完又拿着那辆小车出了门，叶明向外看了一眼，拍拍胸口，想霍雍不好，还真的是心虚诶。

    等梳好发髻，叶明没让插出门要用的那一套沉甸甸的头面，到门外一看，霍雍正抱着小铜蛋看那一辆小木车。

    霍雍穿的那件软绸衣料的长衫很是贴身，把他蜂腰猿臂的好身材完全显露了出来。

    看得叶明嘶溜了一下口水。

    霍雍抱着小铜蛋转身，对叶明说：“怎么，偷看爷？”

    叶明：……

    其实叶明是惊讶，那辆小木车竟然会自己自动。

    “谁偷看你了。”一出口就感觉自己更显得心虚了，赶紧走到霍雍身边问道，“这是什么？这个车头上是一头小老虎吗？”

    小铜蛋是被霍雍一只手臂穿过他两只小胳膊腋下提着，一只手臂给他小屁股蛋当座椅地抱着的，对小铜蛋来说这是个相当于坐在宝宝椅里的抱姿，让他把那辆自己走来走去的小车看得清清楚楚。

    耳边又捕捉到娘亲说出的熟悉词汇，他一下子就对着那辆小车“嗷”了一声。

    叶明惊讶地看看自家小铜蛋，“诶，你都认识这是小老虎了？”

    小铜蛋挥舞着小手臂看着她笑，“嗷嗷。”

    叶明黑着脸纠正小铜蛋：“你叫我－－－娘。”

    小铜蛋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在被纠正，迟疑了一会儿，张嘴：“啊呜。”

    叶明：……

    小孩子怎么长这么慢？

    霍雍笑看着她母子二人鸡同鸭讲地说了一阵，跟叶明解释：“这是一辆小虎车，老爷特地让人做出来的虎头，等小铜蛋再大一点就能骑了。”

    叶明蹲下来研究了下这辆神奇的小车，也没搞明白它没有动力系统是怎么自己走的。

    不过，小铜蛋的爷爷对他真好。

    小铜蛋很喜欢这辆小车，不知道是不是把它当作一件有生命的东西，看这辆车的小眼神和看那海东青、猫头鹰还有玄夜是一样的。

    卯时左右，槐花姐、柱子哥带着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又戴着新发冠的叶文一起来了明月馆。

    景煦邀请叶文进宫，两人都是又惶恐又荣耀的，一大早就给叶文收拾。

    在路上又交代叶文说你大了跟着姑姑不方便的时候便紧跟着景煦，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等等的。

    叶文到现在还是懵懵的状态，景煦怎么是皇宫里的孩子呢，一开始也没人跟他说啊。

    到了明月馆，看到明姑姑才有些实感。

    自己今天真要进宫去了。

    他在家里的时候听奶奶说过见到皇帝的经过，那真是百听不厌，只觉得比镇上茶馆里说书先生说的故事还要精彩。

    叶文问过奶奶很多问题，比如皇帝长什么样，奶奶跟皇帝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明姑姑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害怕不？

    然后叶文就跟着二叔出来走镖了，家里如今有明姑姑和石头叔的接济有钱把他们兄弟都送去学堂认字，但他却不想跟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儿一起读书。

    年前年后那三四个月认了足够看文书的五六百个字，二叔那日送了奶奶回家，他偷偷裹了一个包袱留下一封信就跑到镇上去找二叔。

    一家人虽然生气，但见他态度坚决，也都同意了他出门。

    出门之后，叶文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在路上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有镖局之间的行话，还有怎么样找水、怎么样找睡觉的地方，又看见了南边长的庄稼都是什么样。

    进京之前的叶文觉得自己是个很成熟的大人了，现在的他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坐在他们家院子里问他奶奶看见皇帝害怕不害怕的小孩子。

    当时奶奶跟他说她死都见过，见了皇帝一点都不怕，除了有点怕说错话连累明姑姑，就一点都不带怕的。

    但现在，叶文想说，他害怕啊。

    早饭后，姑父家那个妾生的女儿来了，明姑姑要带着这个小女孩一起进宫的，至于小铜蛋，则留在家里让姑姑和二叔看着。

    见自家姑姑很亲热地带那个小女孩儿去说话，叶文才趁机到明姑姑跟前。

    有槐花姐帮自己照顾孩子，叶明是很轻松的，正打算去屋里把那各种各样的钗子戴上去，便见大侄子默不作声地站到自己身边。

    叶明问道：“怎么了？”

    叶文：“我去宫里，可以吗？明姑姑，我连县衙都没去过。我爹和姑姑都说让我跟着六，景煦就可以，但我还是有点怕。”

    叶明便胸有成竹地说：“不用怕，槐花姐他们说得对，你进宫后跟紧景煦就行。”

    见他还是紧张，又说：“这样，你别想着是去皇宫，只想着是去景煦家做客是不是好点？”

    叶文：……

    “好了一点吧。”但是谁家能把皇宫当一个普通的家啊。

    这边霍雍见明儿这么哄孩子，勾唇笑了笑，也过来跟那叶文说了些进宫之后需要注意的点。

    叶文是个很听话的老实孩子，当下把明姑姑、姑父和自家姑姑、二叔的话牢牢记住。

    进宫之后，跟着姑姑拜见了皇后，又跟着景煦找到姑父去拜见皇帝。

    叶文见没人能吃人，悄悄松了口气，之后果然前后跟着景煦。

    他跟得太紧，堪比贴身护卫，把景煦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都气得瞪眼了，这是哪里来的一个二愣子，殿下要什么用什么走路走不过去的时候都让他给干了。

    叶文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抢了小太监的活儿，到了辰时，龙舟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他也紧跟着景煦。

    景煦站在栏杆前面，虽然视角很好，但一侧头看到的都是比他高的人，扭脸笑声对很高的叶文请求：“文子哥，你能抱我看看吗？”

    叶文点头，二话不说，把景煦举起来，放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小时候跟着爹娘去县城看花灯，他爹就是这么举着他看的。

    景煦没见过这样的啊，还惊讶地喊了一声，旁边的小祥子小刀子气得直扯叶文，“你……”

    景煦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两个从小伺候的小太监瞬间噤声，正暗暗鄙薄着这个霍阁老家的侄儿，耳边忽然传来扑通、扑通两声巨大的落水声。

    这里看龙舟最方便，他们都是靠近栏杆站着的，皇子身后是勋贵人家子弟，往后一阶一阶的有个方便观赛的高位设置。

    此时掉下去的就是四皇子的表哥沈寒冬和四皇子，这人不知怎么没站好，在六皇子被拉起来的前一秒，沈寒冬朝前跌了一下，跌倒了四皇子身上，四皇子朝旁边一歪，但身旁的人反应过来去拉四皇子的时候，人已经头朝下栽了过去。

    景煦坐在叶文肩膀上，下意识就抱着文子哥的脑袋，听到声音扭头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哦，刚才站在那里的四哥已经掉下去了。

    景煦探头看了看，忙呵斥道：“快来人，救我四哥。”

    喊了这一声，才算打破那一秒的僵滞，现场顿时热闹起来，不等后面的侍卫赶上来，就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跳下去十几个今日进宫的世家子弟。

    可能是急于表现，连不会水的都下去了两个。

    清澈的水波荡漾，激起雪白的沫子，景煦坐在高位，眼睁睁看着他四哥扑腾着，就要被拉起来的时候又沉了下去。

    景煦不禁低声说：“四哥好倒霉啊。”

    叶文点头，但他没说出来，皇子倒霉，自己不能嘲笑他。

    进宫前姑父说的要点就是，少说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