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听说谨哥儿家的生了一对龙凤胎，可偏好事多磨，把咱们家长孙的腿坏了？”

    葛氏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说她是真心关心吧，那语气恨不能把人气死，说她假装关心吧，她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廖氏竟然惊恐地发现，真正经过相处之后她宁可跟叶氏玩。

    葛氏太烦人了。

    廖氏说：“孩子还好，刚才二郎他们两口子出门，你没碰见他们吧？”

    葛氏上台阶的脚步顿了顿，大嫂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烦人呢。

    她本来都来了的，走到门口想起来那个小二嫂如今很是把自个儿当成霍家人，谨哥儿媳妇生孩子她更是每天都来的。

    再说谨哥儿媳妇发动那天她过来，就差点被二爷看到，刑部大牢对葛氏带来了极大的阴影，现在她能不惹叶氏就坚决不惹。

    更何况，叶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小绵羊。

    所以为了不让霍家二爷觉得自己又欺负了他那叶氏，今天上午的葛氏都踩上大房的门了，又扭脸让车夫调转了马车回了家，留下一个下人在这里看着。

    说来也巧，葛氏回到家里还没坐定，自家竟有喜事，她那以前都不知道勤奋刻苦是什么的儿子跑过来对她说：“娘，我考上秀才了。”

    什么，秀才？

    做梦吧，这孩子考过县试的时候她都觉得是凑巧。

    葛氏当即就坐不下去了，虽然在儿子仔细解释后明白儿子这个秀才是补上去的，那也是足够高兴的一件大喜事啊。

    儿子告知了她这个喜讯过后，就让她准备礼品。

    备礼干什么？

    谢师啊。

    必须谢。

    葛氏决定让人买几斤好茶叶给族学里的先生送去，不想儿子又跟她说：“还要谢二伯娘，考前用哥儿给我讲了很多重点。”

    葛氏听完，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她还在为儿子考上一个秀才高兴呢，那小二嫂收养的孩子都能教出秀才了是吗？

    葛氏想说没有，但二房现在有了男丁，让儿子过继的美梦也不用想了---除非二房的小铜蛋长不大。

    可让她对叶氏动手，她都不敢直接下毒，更别说对霍家子嗣出手了。

    这个小铜蛋可是老爷很喜欢的一个孙子，二房那边又是扎得铁桶一般，她纵有那个胆子，也找不到动手的门路。

    所以只能偷偷不盼着人好，表面一点不满都不敢再有了。

    但那点不好的念头又能有多大的把握呢，最后还不是要让自己儿子努力读书搏出一份事业来？

    葛氏经过短暂的考虑，还是亲自开了库房，把自己嫁妆里的好东西挑出来一件，加到了儿子的谢礼之中。

    然后她在家就待不下去了，想找人分享儿子十五岁不到中秀才的大喜事。

    要知道霍家长孙，大房的谨哥儿中秀才时比她家信哥儿还大一岁呢。

    就在葛氏准备过来大房的时候，留在大房看着小二嫂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好过去的下人屁滚尿流地回来了，奔到厅堂上一脸唏嘘地说：“二奶奶，您可不知道，大房的小大奶奶生了一个瘫子。”

    这，可不得赶紧来看看？

    葛氏便是躲在他们三房以前的那处院子，等着老二家两口子离开后马上赶过来的。

    廖氏虽然不知道葛氏为了到她家帮忙这一路上的辛酸，但说出的话还是精准地戳到了葛氏的痛处。

    “你这么过来，若是被二郎看见，你家三郎只怕又要在永定河多待两年了。”

    不料葛氏竟没恼，用帕子一角沾着眼里并不存在的泪痕，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愧疚无比地说：“大嫂，我现在真知道我错了，别说让我避开二嫂，就是让我给她磕头我都愿意的，大嫂不知道，我们家信哥儿可算是出息了……”

    吧啦吧啦老三家的后面都说了个啥，廖氏没听清，只听到说她家信哥儿中了秀才了。

    这可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自家谨哥儿开蒙以来哪一天不认真读书的，到如今二十了还没有中举，老三家的信哥儿打小就斗技走狗无一不精，怎么还能中了秀才呢。

    老天太不开眼了！

    “你家信哥儿，真中了？”廖氏不太相信，“不会是孩子骗你的吧。”

    葛氏冷笑，“大嫂，你这不希望妯娌过得好想法可就是不行。”

    廖氏：……

    “三弟妹你是误会了，我作为霍家宗妇，只有希望家族出息子弟越来越多的，哪能希望你们不好。只是你家信哥儿以前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葛氏心说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大嫂，你别忘了我们家信哥儿没少带二嫂养的那个程家孩子，经常去二哥二嫂家玩，有他二伯指点，别说中秀才了，中举也手拿把掐。至于说我们信哥儿学东西快，那是跟我们家三爷一模一样。”

    你们家谨哥儿不行，肯定是因为像他爹呗。

    本就不是读书科举的料子，偏要逼到书斋里读书，那咱谁知道是读书还是做别的事呢。

    廖氏差一点被葛氏的眼神气死，还待说话呢，正在屋子里看孩子的方氏、胡氏走了出来。

    方氏说道：“大嫂，你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不对啊？”

    都瘫了，还能怎么不对？

    葛氏忙说：“赶紧去看看孩子吧，我们家信哥儿的事不着急。”

    廖氏也顾不上跟她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脚步匆匆地回房，就见刚才还好好的孩子，此时一直在哭，奶娘怎么哄都没用。

    葛氏一看，忙说：“大嫂，孩子会不会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了。”

    廖氏翻个白眼，你那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但眼看着孩子不吃奶，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人却是哭得更厉害，喂奶不吃，拍哄更没用，叫来还没走的太医重新检查，都说孩子的腿没有知觉，这时不该疼的。

    那能够想到的，还真只有葛氏所说的，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廖氏严重怀疑这不干净的东西是葛氏带来的，毕竟孩子生下来有一个时辰都是好好的。

    葛氏见大嫂又看她，便犹豫着说：“我关系最好的就只有刘道婆，可现在人还在京兆尹大牢里关着呢，再说她被……打怕了，就是在外面咱们家叫她她也不敢上门。”

    方氏胡氏对视一眼，他们两家现在住在外城，对外面的事知道更多，心说别说刘道婆，一般的道士都不敢到霍家来。

    方氏说道：“不用找刘道婆，老爷认识的道士名声都不错，不如请老爷去找人。”

    于是霍老爷又被顾夫人请到内院，让他去找个道士到家里看看。

    霍老爷：……

    整天看不上他跟道士交朋友，关键时候不还是要用他的道士朋友。

    一个时辰后，霍家大门迎来了五六个道士。

    廖氏等人站在屏风后，外面留着一些丫鬟婆子，霍老爷领着他的几个道士朋友进了门，走到已经哭不出声音来的巴掌大小婴儿身边。

    小婴儿闭着眼睛，泪痕在脸上交错着，如今只是抽泣着，像是小小年纪就有了一肚子伤心事。

    成道士看了一眼，就嘶了一声，错身叫他身边的师弟过来瞧，霍老爷经常跟他们一起玩，自然是知道成老道的师弟法号慧灵，最擅长的就是命理推演。

    难道他这个小孙子的命不好？

    慧灵看了看，又让后面的其他几位来看，几人看完，示意霍老爷到外面说。

    霍老爷：难道我孙子活不长？

    廖氏等人见这等神秘，心头也浮上不祥的预感。

    院外，慧灵对霍老爷说：“贫道学艺不精，只能看出来令孙命运多舛，到中年才能时运两济有亲人在旁。”

    霍老爷瞪眼，“你什么意思，我们就不是我这小孙子的亲人了？”

    再说，一家子在门口守着呢，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

    这是要逼着他孙媳妇去死啊。

    慧灵在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之前，赶忙解释：“这就是矛盾的地方，我看出来的和实际情况不符合。而且据我们看，你孙子这双腿该比如今更严重，是自小与乞丐为伍的运数。”

    霍老爷：……

    慧灵看他终于放下了拳头，抽了抽嘴角，这老霍家风如此啊，难怪圈子里都说霍家喜欢打道士。

    霍老爷还不是跟这些人熟悉，其实根本没想打人，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你们就看出来这些？”

    慧灵摇摇头，成老道也摇头。

    成老道说：“你这小孙子，似乎有两套命格。”

    “正是。”慧灵说道，“从坎位看，这孩子自小流落，命中没多少父母亲缘。从巽位看，惠风吹拂，倒是有长辈之济，得个一世安稳，说不准还能留名百世。”

    霍老爷被他们说懵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慧灵：……

    不要告诉我们，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清楚。

    霍老爷：“再仔细说说。”

    孙老道掐了掐手指，道：“你家里有福星。照你这个孙儿的命格，他一出生就流落在外了，巢里有鸠，何来鹊？”

    霍老爷明白了这个意思，却根本不相信，什么鸠占鹊巢的，他家到处都是人，还能让人把自己孙子换走？

    因此这个话，霍老爷没跟顾夫人说，叫乘风带他的道士朋友去前院书房喝茶，他进了屋只跟顾夫人等人说：“他们都说了，咱家有福星坐镇，老大的孙子没撞见什么不干净的，这是小孩儿家灵魂不稳，过今天就好了。”

    顾夫人对神佛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但却不会把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她更相信这个小重孙是出生时受损，身体不舒服，听了霍老爷的话，也没耽误她接着去找大夫。

    前院书房，乘风就听见那些道士老爷说：“看老霍的子孙，他家还能兴旺昌盛数代人呢。”

    成老道压低声音：“我先前跟老霍交朋友时，还在他身上看到运终数尽之相呢，自忖不过三十年霍家必沦为普通人家，没想到不过一年，连他那八十跟咱们出家的面相都变了。”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不过是因为事关朋友的倒霉未来，大家都没有主动提起。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也在情理之中，如今的霍家看起来赫赫扬扬，其实祖宗余荫早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他们家是出了一个霍阁老才不似其他老牌勋贵人家暮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