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抱出来的小孙子，更是鸿运罩顶，为文必是官场翘楚，只怕比霍阁老还强些。若入行伍，那更是不必说了。”

    孙老道啧啧感叹，问向慧灵：“师弟，你说霍家有福星，八成就是那个小家伙。”

    那天慧灵也见了霍老爷的孙子，若有所思地摇头，见门口无人，才说出自己一直疑惑的事：“其实那天我瞧着，那孩子根本不该出现在霍家的。”

    孙老道：……

    “你不会说霍阁老的儿子也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吧？”

    慧灵无语，觉得老孙还是别跟霍老头玩了，脑子成什么样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出海去的元通师妹？”

    众人斥他：“别说废话。”

    “元通师妹是见了霍阁老现在那位妻子之后才决定出海的，只怕霍家所有不同都跟如今的霍二奶奶有关。”

    蹲在窗户下面偷听的乘风抽了抽嘴角，这些人是不是知道他在偷听故意瞎胡说啊。

    他们家最大的变动，正是因为如今的二奶奶，话说连老爷的朋友都因此有了点变化呢，如今出门也有武将跟老爷打招呼了。

    如果没有二奶奶，他们家就没有吕家做朋友。

    而这些正是因为二奶奶的兄长。

    还有二奶奶眼光好，从亲戚程家捡过来一个小孩儿，那小用少爷可是一入场就考了个头名。

    这样的小爷以后能没出息？

    他都能看出来自家不会五世而斩，一群可以把道家典籍倒着背的人在那里说的都是什么啊。

    乘风不再偷听，悄悄去跟老爷报告了听到的那些内容，想知道鸠占鹊巢怎么回事的霍老爷一阵无语。

    这些家伙，绝对是知道他派了乘风偷听，故意说老二家的好话，好巴结老二呢。

    ……

    “要不是我经常请教小用，我的学问不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考上秀才的霍丛信到了他二伯家两个时辰了，还没从秀才的喜悦中走出来，他二伯一去衙门，他就放开了，抱着小铜蛋坐在二伯娘对面，叭叭地说他在考场上看到那些题目时文思泉涌的感觉。

    “二伯娘，我一下笔就知道我这次能中，我看到题目都不用想，那些文句哗哗地都倾泻到我笔头上了。”

    胖乎乎的小铜蛋穿着单衣，更显得可爱无比，听到头顶有说话的声音，便总是抬头看看说话的人。

    霍丛信好笑地捏捏他的下巴，小铜蛋“啊呜啊呜”地笑着。

    让人的心底软成一片。

    不过叶明感觉自己都快成人机了，信哥儿小小年纪，怎么有了个唠叨的习惯呢，从他二伯去衙门之后就一直在唠叨。

    霍丛信下场三捷，终于抛却了往日沉闷，精神头好着呢：“二伯娘您不知道，我爹先前还跟我说下场考过就知道多难了呢，我这一考，也发现没什么难的啊。那些背不下来的东西，用哥儿一解释就变得很好记了，诶，我爹考得艰难，只能是因为他没有个好兄弟。”

    两人是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说话的，景煦在书房写他的作业，此时终于写完，撂下笔赶紧跑到外面。

    霍丛信回头，就要起身，这小家伙身份不简单，他可知道呢。

    谁知道这个小家伙跑过来就伸手把他抱着的沉甸甸软乎乎的小堂弟给抱走了，“小铜蛋堂哥，你太啰嗦了，容易带坏孩子。”

    霍丛信：……

    你你我我他，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孩儿很欠扁呢。

    景煦两只胳膊携着小铜蛋，去了树荫下的绒毯上。

    霍丛信好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怎么就啰嗦了。”

    景煦给他讲证据，“我写字的时候跑神了三次，三次都听见你在说一件事。”

    霍丛信：“……什么事？”

    景煦把小铜蛋伸着手要的拨浪鼓递给他，回头老气横秋地说：“你说你爹没有一个会教他读书的好兄弟。”

    摇摇头，觉得霍阁老的这个侄子太笨了，竟然都不知道霍阁老最不喜欢听有人在他夫人跟前说他不如别人。

    叶明失笑。

    霍丛信张口结舌，赶紧解释：“我没有觉得二伯不如小用会教学。”

    其实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景煦看看夕阳提醒他，“霍阁老快回来了哦。”

    霍丛信：……

    这小屁孩到底是谁家的，怎么比小用还会吓人呢。

    景煦哄霍丛信说：“要不我带你去后院玩滑滑梯吧，那可是叶夫人特地叫人给我做的哦。”

    霍丛信想到上个月他来这里找从直隶回来的程用，见到的那一个弯弯曲曲的梯子，摇头：“我不玩小孩子的东西。”

    景煦：“试试吧，你滑一下就知道多好玩了。”

    终于有人带信哥儿这个话唠，叶明松口气，叮嘱胡嬷嬷跟他们去后院看着，就赶紧给自己找个事情忙起来。

    今天景煦要给他父皇带的霍家特色食物还没做出来，她正好去厨房看看。

    恰在这时，槐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蓝布碎花包袱，脸上喜气洋洋。

    叶明忙问：“姐，柱子哥他们回来了？你怎么不把柱子哥带家来？”

    槐花笑道：“刚进城，让他收拾收拾再来。还有大哥家的文子，竟也跟着车队走镖了，明天柱子便带他来见姑姑。”

    叶明很是欣喜，自己也是当姑姑了，不过大伯娘不是还说回头让大堂哥的儿子读书吗？

    槐花又说：“我看着时间不早，安排他们住下便赶紧回来了，这里是娘做的一些东西，叫柱子带来给我们吃的。”

    什么？

    叶明暂且放下此事，过去跟槐花姐一起打开包袱，只见里面的油纸包裹和木匣子一个压一个，还有两个砖红色的瓷坛放在最上面。

    槐花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竟是晶莹剔透的果干，都是看起来小小的山果。

    槐花一见就笑：“这必是大嫂做的，她娘家小有家资，大嫂自小会做这些稀罕东西。”

    说着，用小丫鬟送过来的木夹子夹出来一块让叶明尝尝。

    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比不上府里的蜜饯，难得的却是果形都保持着野果的纯天然。

    看着这一颗颗小果子，便能想象出来山下乡野间的自然风光。

    槐花见她喜欢吃，笑道：“那等我回家了，今年秋天给你晒一些柿饼。”

    “嗯。”叶明好笑，槐花姐真是背井离乡够够的了，“你一定要多晒点，我也好送给霍家这边的人吃。”

    “诶。”槐花更自在了，“这个泥封的坛子里是醋，那边的老陈醋做得可好了，你别觉得味道就一点都不尝。”

    叶明点点头。

    两人站在院中的桌子旁，好似就在简单的农家院子里，在看出远门回来的亲人给带的好东西。

    “诶呦，娘回家了还给你煮了一坛子羊肉卤呢。”

    叶明看向槐花打开的那一个坛子，香浓的卤肉味道窜到鼻端，又惊讶又感动，“这些东西柱子哥从保宁带一路，怎么到现在都不坏？”

    槐花笑她：“你也是多少天不过咱们农家的日子了，一块腌肉能从过年前放到收麦子呢。这东西是熬到劲的，里头都是油，里面的肉丁也狠狠地一起熬了，不沾一点水，再加上蜀州的青椒红椒、放两颗八角，能放一年还不变味儿。”

    叶明前世也没这么吃过啊，不免有些疑惑，难道要捞着吃？

    那还不如肉干。

    槐花把东西归拢归拢，只捧着这个坛子，对她说：“今天晚上咱们吃羊肉卤子的汤面，加保宁的醋，包你吃一碗都不够。”

    叶明便抱着醋跟着槐花姐去了厨房，等槐花姐扯好面，让她在碗里放羊油封这的卤子时，叶明才恍然醒悟过来。

    如今是夏天，这个羊肉卤是液体状态，可若是到了冬天不就熟悉了，火锅底料原型啊。

    到了冬天，这一坛子便上层是凝固的雪白羊油，下层是熬到发红的羊肉块了。

    如果去掉羊肉，加更多的香料熬煮香味来，就是火锅底料了。

    叶明被大伯娘送来的羊肉卤启发，就想明天做一些底料，家里有冰库，做好之后先冻起来，再分装，叫人给哥哥送到东北一大坛子去。

    用这个煮汤，比浓汤宝更香。

    当下就问张厨娘家里有什么肉，牛油汤底的不要想了，猪油和羊肉的都可以。

    不多时，槐花那边已经水开扯面了，扭头提醒叶明：“把那卤子挖一勺子出来，放到碗底，待会儿面好了用热汤冲开，再放些葱花就可以了。”

    “嗯。”

    这天，霍雍披着一层绛红色的晚霞回来时，迎来的就是一个葱花味儿和羊肉味儿的明儿。

    羊肉卤汤面好吃是好吃，那点羊肉味却很难去除，饭后，叶明又是用绿豆面洗手又是用自己做的香皂搓，终于在自己身上闻不到那股味道了。

    然后上床，又在霍雍嘴里吃到了淡淡的羊肉味。

    叶明睁大了眼睛，嫌弃地看着霍雍。

    霍雍：你嫌弃我？

    叶明：……

    两人面面相觑。

    叶明推着霍雍让他再去刷一遍牙，霍雍只笑着，又把她嘴堵了个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