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去吏部看了看便回家吃饭，这一到家就觉察出来明儿的情绪不高，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叶明疑惑地看向霍雍，她没怎么啊。

    霍雍笑道：“怎么，心情不好还想瞒过爷？”

    叶明服气了他这个火眼金睛，和人走到客厅的饭桌旁，“我没有心情不好……”

    这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可能是没有完备医疗带来的不安感。

    霍雍听完让她心情不好的事情经过，对这些能让她多愁善感的源头很惊讶，不，若是按照以往对她的简单了解，并不应该惊讶的。

    明儿本来就不是会因为花开花落伤春悲秋的人，她从来都看得更广更辽阔。

    但霍雍现在怀疑她不是个人，着实是惊讶的。

    毕竟脑子简单的妖精，怎么可能都不可能有这份眼界？

    难不成叫顾之瀚说对了，明儿是天上仙女？

    此时此刻正在刑部衙门吃衙门饭菜地顾之瀚狠狠打了一个大喷嚏，不知怎么就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霍雍有了这份猜测，那就小心翼翼地掩藏了起来，不像怀疑妖精的时候还能跟人讨论妖精没眼光什么的。

    自己身边有个小妖精凭他是完全能护住的，但若是个仙女，她被其他觊觎仙女的人忽悠走了，自己还有什么办法留人？

    叶明拿起筷子，给罕见发呆的霍雍夹了一块清蒸鱼。

    霍雍回神，朝她笑了笑。

    “这事你且不必放心上，等忙完了这几天，我找太医院商量一下，在太医院下设立一个专管生育的女科部门也未尝不可。集众人之所长，尽量避免再有妇人遭受生育艰难的苦。”

    叶明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只能说霍雍的想法也太开明先进了。

    这让叶明再一次想到那一句话，古人只是古不是蠢，现在她更有深切的体会，古人的灵活变通聪明机便甚至还在现代人之上。

    “如果可以这样，二爷就是天下妇幼的神明了。”

    霍雍听了，漫不经心一笑，“爷不想当什么神明，只是不想让你为这些事烦心。”

    叶明笑道：“不烦心了，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霍雍伸出手，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叶明感觉有被当作孩子宠，霍雍一定是个好爸爸。

    霍雍皱眉，明儿看他的眼神，崇拜之意太多了吧，多得他有些接受不了。

    仙女应该不会是崇拜凡人的，嗯，明儿不是仙女。

    还是眼界广的聪明妖精更有可能。

    ……

    陈太医刚下值，又在东安门外看见了霍阁老的随从。

    陈太医：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呢。

    但是下一刻想到霍阁老曾经找自己要什么既不损男子阳气又能不让女子有孕的药，陈太医就一点都不想见霍阁老的随从。

    洗墨笑着小跑过来：“陈太医，你老没看见我吗？”

    陈太医这才停下脚步，仔细地看了看洗墨，“诶呦，原来是洗墨小哥儿啊，我这个、最近老熬夜看书，眼睛使坏了，远一点就看不清人。”

    洗墨脸上笑意满满地看着这个老头子编，“那您可真是辛苦的，对了，我家爷请您去吏部喝茶。咱们走吧。”

    “诶，好。”陈太医的一颗心忐忑地触不着底，难道霍阁老一直等不到药，想要治他个尸位素餐之罪，“洗墨小哥儿，你知道你家阁老喊我有什么事吗？”

    洗墨知道一点，“应该是为我家二奶奶，我家二奶奶可能因为什么事不开心，二才找你们太医院。”

    陈太医的脸都白了，一两个月前二奶奶的确请他去过，还跟他探讨了什么药可以让伤口周围不生微小的生物破坏伤口这样的问题。

    他最近有空都在试着做，用了很多萃取的方法，也达不到二奶奶说的那种保证杀完所有微生物还不破坏伤口的办法。

    难道是二奶奶找她家霍阁老告状，霍阁老两罪并罚？

    陈太医揣着一肚子忐忑，走进了威严的吏部大堂。

    见到霍阁老亲自给他倒茶，松口气，阿弥陀佛，看样子是有事相求。

    陈太医起身接茶，才坐下，就听到霍阁老跟他说出一顿让太医院太医研究一下能保证妇人能顺利生产的医术，又说什么在太医院增加一个女科部门，其主旨就是为天下所有女子解决生产痛苦之类的话。

    陈太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霍阁老拨冗，还真有点“烽火戏诸侯”的意思，不过他是增部门只为博二奶奶一笑。

    这也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但陈太医怎么那么头疼呢，医家一直以来都把妇科儿科并等，虽没有小觑的意思，但的确有那个鄙视链在的。

    陈太医现在虽然主管太医院，但他也不能替其他属官做主逼着他们去研究顺利生产的医术啊。

    陈太医表示自己的忧虑：“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去专攻女科。”

    霍雍朝后靠在椅背上，“新增一部，自然是重新招纳人员，本官在内子生产时了解过京城擅长女科的几家，程氏、俞氏在这方面都做得很不错，你没事可以找他们的家主谈谈。”

    说着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转着手里的杯子，在陈太医看来霍阁老这样就是颇有坐在山巅笑看云卷云舒的闲适感。

    “随后本官便具折陈奏，这事情最好一个月能办下来。”

    陈太医：“……是。”

    好好好，谁让你是阁老呢，你说一个月办下来就一个月办下来。

    “对了，”霍雍又是很随意地说，“既是女科，这一部就以产婆、女医为主。”

    陈太医闻言，胡子都翘了，“女子为官？”

    说完又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阁老，这怕是不妥吧。”

    霍雍抬了抬眼皮，“不让产婆女医进女科，那就让太医院挑选太医学接生之术。”

    陈太医张口结舌，就没见过这么损的，“那行吧，下官回头便在宫内、京城访查好产婆。”

    霍雍点点头，这女科用女医可是明儿特地要求的，交待完了便摆手让陈太医出去。

    陈太医：好嘞，赶紧走。

    反正以后言官弹劾，也有霍阁老顶在前头。

    趁他没想起来那种神奇的避孕药之前，赶紧溜为上。

    “等等。”

    陈太医跨过门槛的脚悬在半空，只觉眼前比刚才听到女子为官时还黑，当即那脑子里飞速转动的是各种各样的借口。

    比如“太难了。”“不可能。”“男人若想不育就只能损精气”，耳边忽听到一句话：“女科有多少种成书，回头你列一张书单送到吏部。”

    陈太医如蒙大赦，“回去就写，阁老，下官告退。”

    霍雍摆摆手，陈太医终于出了门。

    霍雍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说道：“再等一下。”

    陈太医：……

    这次果然是问他药的事，陈太医忙说了刚才想到的诸多借口，又跟霍雍提议：“不如借助外物避孕。”

    霍雍听了陈太医建议的一堆避孕措施，十分看不起地让他走了。

    陈太医终于逃出吏部大门，才回味过来霍阁老那个眼神，那不就是说他吏部没本事吗？

    陈太医忍不住在心底骂骂咧咧，谁有你霍阁老事多啊，从来只见过到处留下风流债的，就没见过要自己不能生的。

    关键这个不能生还要能调控，要想生的时候能生，不想生的时候再不能生，跟谁说不是说霍阁老在想屁吃。

    而且他自己说不生就不生了，怎么不问问二奶奶的意见？

    二奶奶表示自己现在也很不想生，叶明此时正在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