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大臣们正排队进宫，霍阁老来了，自然给他让路，等人过去了抬眼看看，就见着一个单手抚着玉带、身板特别直溜的霍阁老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郑阁老一回头看见霍雍，咋回事啊，今天像是要来斗架，自己就是在前两天刁食珍针对他媳妇的时候帮着刁食珍说了两句话，不算得罪他吧。

    霍雍朝郑阁老点了点头。

    郑阁老回以微笑，不过看到霍雍这三十多还保持得很好的身形，有些嫉妒，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在了他前面。

    早朝，德祐帝一看群臣，今天的霍雍更显得鹤立鸡群了，都忍不住夸霍雍越来越精神，让其他的大臣跟霍雍学学，别上了年纪就一点都不管仪态。

    大臣们表示对这个皇帝，已经习惯，皇帝说的话，可以当作穿耳风。

    不知道是不是刁食珍的影响，最近都察院看志怪话本的人特别多，御史们一听皇上夸奖霍阁老的精神状态，都从后抬起头看了眼。

    诶呦，还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霍阁老八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前天不知因为什么，他们督察院的上官都因为得罪霍阁老被陛下这个偏心眼训斥回家面壁去了呢。

    刁食珍看话本怀疑霍雍的妻子是狐狸精这件事，知道的只有德祐帝、陈远、顾之瀚以及霍雍、刁食珍两个当事人，其中只有德祐帝最爱跟人八卦，可惜他身边没有能跟他一起八卦的好朋友，他只跟皇后说过。

    陈远、顾之瀚都不是嘴碎的人，回家连说梦话都没提过。

    所以都察院一众御史，只知道自家上官得罪了霍阁老，且最近爱看只怪话本这两件事。

    就有两个御史下朝之后，一边走去都察院一边说某篇话本子里最好看的一篇。

    “十四娘那样侠肝义胆的女子虽为异类，却着实令我等钦佩。郑生非有她，也未必能从一介贫困书生建立那样大的功业。”

    “非也，郑生同样难得，他是个赤诚之人，十四娘最爱他那一股善良正直的书生义气，更何况郑生满腹经纶……”

    “能看上书生的异类，都是没有眼光且脑子不够的。”

    忽然加入的第三道声音，让两个御史赶紧回头看去，看见是谁，忙侧身低头见礼：“霍阁老。”

    霍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话本子里的十四娘怎么得罪他老人家了？

    两人也不敢犟嘴，唯有笑着附和：“是啊，百无一用是书生。”

    霍雍很疑惑：“这话本子不都是妖精迷惑书生被道士除掉的吗？怎么还有两人情投意合的？”

    两位御史：听听这话多稀奇，写话本子的那人瞎写的呗。

    但霍阁老既然有问，他们不能不回，“是最近新出的《栾城志异》，据说是一个寄寓京城的不得志书生所作，其中关涉到男女情爱之事全都非常凄美。”

    霍雍点了点头，决定回家就让有知去把这个书生找出来，给他一百两银子，再不许写书生和妖精的凄美情事了。

    对了，还要找找明儿那些书里有没有《栾城志异》的，如果有，马上放到东厢的书房垫书架。

    霍雍琢磨着走了过去，正走着，顾之瀚从旁边经过了。

    顾之瀚笑着点点头，“刚才你们说的话无意偷听，但的确是听见了几句。霍阁老最近也对志怪话本子感兴趣了？”

    霍雍微笑：“解闷还可以。”

    顾之瀚那双深沉的眼神一动，露出老狐狸成竹在胸的一丝笑，心知肚明不可能是解闷，刁食珍虽然犯蠢，但看来还是在霍雍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听霍阁老的话，对那些话本子似乎很有异议。”

    霍雍看了顾之瀚一眼，想到他以前在地方为官时还有一些这家伙梦见阎王、昊天上帝的故事传出来，便说道：“并非异议，本官只是觉得写话本子的都是书生，便把经历那些神异之事的主角定为书生。若真有狐狸精，那些狐狸精必不至于没眼光到去找一无所用的书生。”

    听话听音，听出来霍雍意思的顾之瀚都傻眼了。

    霍雍是在担心如果他媳妇真是什么精，会被这些话本子影响到吗？

    看来皇上说的没错，霍雍是彻底沦陷了，竟然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了。

    顾之瀚尝试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狐狸精只敢去找书生，是因为皇上之前说的，书生还不是朝廷官员，身上没有金光护身？”

    霍雍点头：“顾大人所言极是。”

    顾之瀚劝他说：“按照民间说法，咱们都是拱卫紫宸的星宿，身边若有异人，也应该是天上仙女。”

    可别听刁食珍瞎说，把你媳妇当妖精啊。

    霍雍皱眉，这老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他不能让明儿跟这种天上仙女下凡的事扯上。

    如果只是话本子人看的就只是一个乐子，但明儿多奇思妙想，很容易反证这些人瞎扯的话。

    比如他自己，在陈远的御前陈奏之后就很怀疑明儿是个小狐狸精吗？

    明儿成了仙女，不得离他而去？

    霍雍笑了笑，“顾尚书说的是，不过本官倒是觉得天上仙女下凡都是富贵人，怎么可能有做下人的？”

    顾之瀚：所以你还就真被刁食珍忽悠住了，坚定的相信你媳妇很可能是个什么精？

    病得不浅。

    两人两套心思，说笑着到了皇宫东边各家的衙门口，相互告别时，顾之瀚才发现今天的霍阁老果真是过分得挺拔如松了，难怪连陛下在大朝上都夸他。

    ……

    叶明总算比自家小铜蛋早起了一回，去了趟老宅回来，这小家伙才刚睡醒，因为叶明出门的时候在床上裹着一个枕头，睁眼翘脚玩的小家伙还以为身边躺着娘亲，忽然看见他娘亲从上方冒出来，那双精神奕奕的大眼睛睁得更圆了。

    “小铜蛋，你怎么起晚了呢？”叶明撑在床上，笑着问小家伙。

    小铜蛋看了娘亲好一会儿，先给一个大大的笑脸，“啊哦。”

    叶明好笑地把小家伙抱起来，想到还没生出来的夏氏，又替她提起了心。

    叶明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生孩子生一天一夜的。

    这要是在现代，昨天傍晚就已经拉进手术室剖腹产了。

    李嬷嬷跟着叶明一起去的老宅，她见二奶奶很是被夏氏生产的时间吓着了，在旁伺候小铜蛋穿衣服时便顺口解释：“各人体质不一样，有的人生的就是慢，咱们家住在后院的那些下人里，就有一家的闺女是这样的，生了两次，都是这样，好在是请了一个高明的产婆，最后也都是有惊无险。小大奶奶吉人自有天相，那边还请了好几个太医过去，最后定然无事的。”

    叶明点头：“嬷嬷不用宽慰我，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在这种时候最大可能的保住大人。”

    李嬷嬷笑了笑，“二奶奶，能保大人的人家，怎么都会保大人，更想要孩子的人家，还管得了大人的死活。”

    这话，听得叶明头皮发麻，要孩子不要大人，总能有办法把孩子给取出来的对吧。

    而且李嬷嬷说的也很对，在现代医疗手段那么发达，不照样是有愚蠢的人嚷嚷着要保小？

    所以叶明彻底熄了找陈太医提点他剖腹产的心思，她本来就不通医术，没必要外行指导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