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九司垂眼，手指捏着酒杯没动。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失去她的这两年，他天天想的是人要是能死而复生就好了。

    上天要是能把人还给他，他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那时候他连“她还想不想得起他”都不敢想，只要她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有温度，他就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可人回来了，日子安稳下来，他开始想要更多。

    一开始他只想要她活着，后来想要她回到他身边，再后来想要她接纳他。

    现在她接纳了，他想要她爱他。

    他是贪心的。

    “阿九，慢慢来。”周珂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我看枝妹现在对你也挺好的，爱上你不是迟早的事吗？”

    是迟早的事，他一开始也这么想，但他现在不自信了。

    枝枝回来后，他循序渐进，在情感方面不逼迫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看见了她对自己的紧张和在意，他觉得她不是完全不在乎他的，虽然大脑失忆，但身体的本能会让她记得爱他的习惯。

    没想到听到她亲口说出她不爱他，他像被狠狠敲了一记重锤，满心期待和欢喜都被打回原型。

    那一刻心脏有被她捏碎的感觉，疼得发慌。

    失忆如同重生，旧的习惯很快就会遗忘。

    他绝望地想，她如果一直这样不想起来，她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爱他了。

    换以前，他会觉得没关系，反正有婚姻和孩子，她跑不了，爱不爱的不重要，这辈子她只会是他的妻子。

    可他已经感受过枝枝的爱，他无法释怀那种感觉，所以才如此贪心，试图让她在失忆的状态下，再次爱上他。

    “阿九，为嫂子考虑一下。”周珂说到，“一个情感还没到位的人，你这么逼她，她也会很难的。”

    “是啊，那些跟过我的小姑娘，最后在分手的时候拼命问我为什么不爱她，我回答不了这种问题。”沈行吸了口烟，半眯着眼说，“感情这种事，到了自然就到了。”

    “你和她能恢复到这种状态，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要求太高了。”

    沈行和周珂都劝他看开点。

    其实不用他们说，薄九司心里都清楚。

    怕周一对她情感需求太大，她回馈不了，他让周一穿着恐龙服去见她，就是不想给她压力。

    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感受。

    可到了他自己这里，他却有点急不可耐。

    他知道这样不应该，可他无法遏制心里的失落。

    他想占有她，从身到心。

    因此情绪失控下，对她做出了禽兽行为。

    薄九司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回去了。”

    “这么快？”沈行看了眼手机，“才十点。”

    薄九司拿上外套：“她一个人带着周一，我不放心。”

    沈行和周珂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嘴硬。”周珂评价。

    沈行弹了弹烟灰：“不是嘴硬，是心里有事，坐不住。”

    薄九司回了房间，打开房门，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周一睡在大床中央，抱着聂京枝的胳膊，小嘴微微张着。

    聂京枝侧躺着，呼吸均匀，另一只手搭在女儿背上。

    他站了一会儿，俯下身把周一的胳膊从聂京枝手臂上轻轻拿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直起身，看了聂京枝一眼，转身去浴室了。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聂京枝睁开眼。

    她没睡着，从薄九司出门就一直醒着，她躺在床上仔细回想，觉得薄九司这一系列行为有些莫名其妙。

    在走廊上他听到她说那些话，他表现得过于正常了。

    回到包厢他依旧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气坏了叶彤。

    他像是故意替她把这份气还回去。

    一直到回房间，他都是体贴入微。

    回来后他要的这么狠，她以为他是兴致高，后来想想不对劲。

    他兴奋的样子不是这样的，他会让她也一并感到高兴。

    会跟她十指相扣，跟她一起攀上快乐巅峰。

    而当时她是害怕的，浑身感受到危险的寒意。

    他那股占有欲，像压抑到极点爆发出来，带着一股报复发泄的意味，要在她身上标满他的印记，浸满他的味道。

    他当时应该是生气了。

    不然不会带着令她害怕的毁灭欲。

    所以，他当时其实就是在意了？在意她说不爱他？

    这男人表面波澜不惊，看起来并无异常，实则心里翻江倒海，介意得要命？

    一直按捺到房间里，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了？

    聂京枝挑了挑眉。

    呵。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靠着墙等他出来。

    浴室里水声不断，也不知道这男人做了什么洗这么久，等到聂京枝有点犯困，水声终于停了。

    聂京枝站直了点，等了会儿，门打开，薄九司穿着浴袍出来。

    他擦着头发，看见她靠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

    “等你。”她倦懒地抬起眼，目光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扫过，“谈谈吧。”

    薄九司放下毛巾，微抿了下唇。

    大晚上不睡找他谈什么？晚上容易伤感，最好不要谈事，多少夫妻是晚上吵架要离婚的？

    她才说过不爱他，现在这副冷淡又疲倦的模样，是不是想清楚了要跟他离婚？

    他满脑子里都是这些，悲从中来。

    薄九司喉结滚动，张口拒绝：“不谈，我要睡了。”

    他绷着脸，语气冷硬。

    聂京枝挑了下眉，这男人喝了酒，脾气都大了不少。

    薄九司说完转身就要走，步伐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聂京枝便揪住他的浴袍带子，她只是轻轻一拽，他便被定在了原地。

    “你跑什么？”她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我是想跟你解释。”

    薄九司僵了一下，转过头，对上她轻软的眼眸。

    “解释什么？”他似乎也没太反应过来。

    但知道她貌似不是想离婚，他略微放心，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点疑惑望着她。

    聂京枝脸颊微烫，拽着他往外扯：“周一在睡觉，我们别吵到她。”

    说完，便把他扯到了露台上。

    薄九司被她按着在躺椅里坐下。

    他不解地抬起头，就见她身影一晃，慢条斯理地坐在了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