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堂屋里，八仙桌已经擦得铮亮。

    刚放暑假在家的何雨水正手脚麻利地往桌上摆碗筷，桌上正中间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里头炖着金黄的鸡汤，旁边是一大盘红烧鲤鱼、一盘木须肉，还有一碟子脆生生的拍黄瓜。

    傻柱把易有为稳稳当当地放在主位的椅子上，顺手拿过热毛巾塞进他手里：“赶紧擦把脸，今儿这鲤鱼可是我天不亮去什刹海那边盯着老钓客买回来的活鱼，鲜着呢！”

    桌子另一边，于莉正坐在铺了厚棉垫子的太师椅上。

    算算日子，她这肚子已经足月了，高高地隆起，看着就像揣了个大西瓜一样。见到易中海老两口和易有为进来，于莉双手扶着腰，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招呼：

    “一大爷，一大妈，有为，你们来了.......实在对不住，我这身子太沉，起不来迎你们.......”

    “快坐下！快坐下！可千万别动！”

    一大妈吓了一跳，把手里的烧鸡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按住于莉的肩膀，满脸关切地说道：“你这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赶紧踏踏实实坐着！”

    易有为擦了把脸，把毛巾递给何雨水，转头看了一眼于莉有些浮肿的脚腕和略显吃力的呼吸，冲着正在摆酒杯的傻柱问道：

    “柱子哥，看于莉姐这肚子的位置都已经往下沉了，是不是就这两天的事儿了？”

    傻柱一听这话，那张大长脸上笑得全是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搓了搓围裙，乐呵呵地说道：“有为，还是你眼毒！神了！前两天我跟雨水刚扶着你嫂子去医院检查过，人家妇产科的老大夫摸了摸，说胎位正得很，估计也就是这三五天的功夫就要发动了！”

    “我都跟我们车间主任还有街道办打好招呼了，只要家里一有动静，院门口随时备着板车，医院那边床位我也托人订好了，保准万无一失！”

    易有为看着傻柱那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由衷地拱了拱手：“那我可就提前恭喜柱子哥了，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这不也是给你添个小大侄子或者小侄女嘛！”

    傻柱高兴得直挠后脑勺，给易中海倒了一杯酒，又给易有为盛了一大碗鸡汤，把两个大鸡腿全夹到了易有为和于莉的碗里。

    坐下之后，傻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珠子往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一脸坏笑地跟桌上的几个人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天天盼着这孩子赶紧生出来。等我儿子一落地，满月那天，我别的啥也不干，我就抱着我大胖儿子，搬个小马扎，直接坐到后院许大茂家窗户根底下！”

    “我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儿女双全！我这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许大茂倒好，自己断了条腿拄着拐棍不说，娶回来的那个王大妮天天拿扫帚疙瘩敲他脊梁骨，到现在肚子连个响儿都没有！我非得气得他把另一条好腿也给蹦折了不可！”

    听到傻柱这番宏伟的计划，正在喝汤的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莉坐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桌子底下拧了傻柱大腿一把：“你幼不幼稚啊？生孩子那是咱们自家过日子的喜事，你天天扯上许大茂干什么？不嫌晦气！”

    易中海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一大妈、易有为对视了一眼，三个人全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四合院里，很多事情都变了。他易中海不图别人养老了，贾东旭上进不妈宝了，连阎解成都懂得长远投资了。

    唯独傻柱和许大茂这对老冤家，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估计等俩人老得掉光了牙、躺进棺材板之前，还得撑着最后一口气互相吐口唾沫斗上两句嘴。

    一顿午饭在热热闹闹的说笑声中吃完。

    下午两点多，易有为告别了傻柱一家，溜溜达达地回到自家堂屋，准备继续上午没算完的叶片蠕变公式。

    刚坐下没十分钟，院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不是一辆车，而是两辆军用卡车直接停在了胡同口！

    还没等前院的阎埠贵反应过来，七八个穿着绿军装、挽着袖子的年轻战士，喊着一二一的号子，抬着一头足有三百多斤重、刚放完血的巨大野猪，还有十几只羽毛鲜亮的山鸡、野兔，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九十五号四合院！

    走在前头的，正是上午那个肩扛将星的首长！

    他手里拎着两只还在扑腾的野山鸡，满头大汗地站在中院当间，扯着大嗓门冲易家屋里喊道：

    “有为同志！快出来！我们不要钱，去西山林场给你打了点野味回来补身子！你们院里谁会收拾猪？赶紧拿盆出来接肉！”

    前院正在刷鞋的阎解成听见动静，把手里刷子往盆里一丢，探出脑袋往垂花门里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中院当间横着一头大黑猪，四条腿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脖子上豁开一道大口子，血虽然放干了，可那大肚子一鼓一瘪的，看着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旁边几个小战士手里还拎着十几只山鸡和野兔，正往青砖地上码放。

    阎解成眼珠子一转，拔腿就往中院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柱子哥！东旭哥！快出来搭把手啊！部队首长给有为送大肉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院子午睡的人全给喊醒了。

    前院的阎埠贵连鞋后跟都没提上，趿拉着破布鞋就窜了出来。后院的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外走，许大茂也架着那根包了旧棉絮的木头拐杖，一瘸一拐地凑到了月亮门跟前。

    贾家屋门吱呀一声推开，贾东旭前脚刚迈出来，贾张氏后脚就顺着门缝挤了出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院子当中那头大肥猪身上，喉结上下滑动，咽唾沫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