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围着那头猪转了半圈,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咂着嘴说道:
“不是,首长,你们上午才说去弄点补品,怎么直接抬了一头整猪过来?这得多少肉票啊?”
话音未落,何家屋门帘子一掀,傻柱撸着袖子大步跨了出来:
“起开起开!都别围着挡道,放开那头猪,让我何雨柱来!”
傻柱常年在轧钢厂食堂跟案板打交道,杀猪剔骨那是看家本领。他走到大黑猪跟前,蹲下身子,伸手在猪背上拍了两巴掌,又捏了捏猪耳朵,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奇了怪了。”
傻柱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围着猪屁股转了一圈,嘀咕道:
“首长,你们不是去西山林场打猎了吗?这猪看着不对劲啊!野猪那是长嘴、獠牙、硬鬃毛,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
“你们再瞅瞅这头,黑毛细皮,耳朵大得跟蒲扇一样,下巴底下还垂着两层肥膘,这不就是老乡家里拿糠麸喂出来的家猪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易家堂屋门推开,易有为手里还捏着那根红蓝铅笔,跟在易中海和一大妈身后走了出来。
易有为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肥得流油的大黑猪,又看了看那几个战士裤腿上蹭着的猪圈烂泥。
哪是什么西山打猎。
这帮部队的老叔们,上午被拒了那一百块钱营养费,心里头憋着股劲儿,八成是直接开车去了部队下属的后勤养猪场,挑了最肥的一头拉出来放了血,顺道在山上打了几只野鸡野兔凑数,硬说是打猎打来的,好让他没法往外推。
易有为心里热乎乎的,走下台阶,抬头看着那位擦汗的将领:
“首长,你们这不会是直接从部队农场里捉了一头家猪过来吧?这太贵重了,按纪律不能这么拿。”
那将领把手里拎着的两只山鸡往地上一扔,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睛一瞪,面不改色地说道:
“胡说!怎么会是家猪!有为同志,这就是我们在西山林子里头刚逮住的野猪!不信你问他们!”
站在将领身后的七八个年轻战士,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眼珠子却齐刷刷地往傻柱那边瞄,使劲挤眉弄眼。
领头的班长更是背过手,冲着傻柱比划了一个拉枪栓的动作。
傻柱就算脑子再轴,这会儿也看明白怎么回事了。人家首长这是变着法子给有为送肉吃呢,自己倒好,上来就拆台。
傻柱干咳了两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弯下腰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头猪,大声说道:
“咳咳!怪我怪我,刚才太阳晃眼没看清!我再仔细一瞅,这猪蹄子上有老茧,绝对是满山遍野乱跑的野猪!只不过西山那边水草好,这头野猪吃得太胖,长得像家猪罢了!对,这野猪长得可真够家的!”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听着傻柱这睁眼说瞎话的找补,一个个憋不住笑,低下头肩膀直抖。
贾东旭在旁边捂着嘴闷笑了一声,阎解成更是转过身去偷乐。
易有为看着那群一脸正经的军人们,心里彻底明白了。这份情意太重,要是再往外推,那就真成了不识好歹。
怎么把这三百多斤猪肉处理得妥妥当当,既不违背组织纪律,又能让部队首长脸上挂得住光,还能顺便给国家军烈属办点实事?
易有为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有了主意。
他转过头,冲着傻柱说道:
“柱子哥,既然是西山打来的大野猪,咱们院也没地儿冰镇。麻烦你受累,现在就把肉剔出来分一分。”
“这肉我家里留几斤尝个鲜就行。剩下的,咱们分成几十份,待会儿我带着你们,一块儿去给咱们南锣鼓巷这一片的烈士家属、还有家里有孩子在部队当兵的军属送过去。部队首长送来的心意,就该让军属们一块儿沾沾光。”
此话一出,院里那些原本伸长脖子、盼着易家吃不完能分自己一碗红烧肉的住户,全都愣住了。
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啊!在这个每人每月只有几两肉票的年头,这简直就是一座肉山!
才十一岁的孩子,面对这么大一笔横财,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嘴就要全分给周边的烈属和军属?
那名肩扛将星的首长站在原地,看着还没自己胸口高的易有为,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他们空军大院里那些同龄的干部子弟,平时为了一块水果糖、一个铁皮玩具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在科研上能顶十个师,这胸怀和格局,更是让在场所有大老爷们汗颜!
将领没有半句废话,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腰杆挺得笔直,抬起右手,冲着易有为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他身后的八名战士,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树梢上的知了还在叫唤。
易中海站在堂屋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院子当中那个被一排军人敬礼的瘦小背影,胸口涨得满满当当,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这就是他易中海的亲侄子!
什么八级钳工,什么大院一大爷,跟自己大侄子比起来,那都算个屁!老易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全应在这孩子身上了!
傻柱也被这阵仗震得热血上涌,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往下一扯,吼了一嗓子:
“得嘞!有为发话,我何雨柱今天就露一手庖丁解牛!东旭哥,解成,赶紧的,去厨房烧两大锅开水,把八仙桌搬出来垫上木板!”
“好嘞!”
贾东旭和阎解成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跑。连新搬来的后院住户柳风,也从屋里拿了把剔骨尖刀出来帮忙按猪腿。
那八名战士更是把军装上衣一脱,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腱子肉,帮着烧火、端盆、刮猪毛。
一大妈在屋里找出一沓干净的草纸和麻绳,易中海也拿了杆大秤出来帮着称重。
傻柱手里的尖刀上下翻飞,褪毛、开膛、取下水、劈半扇,动作干净利落。
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就被分解成了一条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后臀尖和排骨,整整齐齐地码在门板上,每块都是实打实的二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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