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脚步在半空中顿住了。
二十多个壮汉,倒了一地。
那个据说只会嘴炮的文弱书生,拎着一根棍子站在月光底下,身上连尘土都没沾。
黑影落在墙头,愣了三息,然后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英气的脸。
“江阳!”
柴凤舞从墙头跳下来,长发散开,眼睛亮得吓人。
“你这叫不会武功?跟我打一场!”
江阳看了她一眼,没接茬,把长棍往肩上一扛。
“回头再说,先跟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裴寂家。”
柴凤舞的眼睛更亮了。
她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听要去堵宰相的门,非但不拦,嘴角反而翘起来。
“走。”
马周人都有些懵了。
二十多个拿着长棍的壮汉,在江阳手底下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这哪是什么文官,这是披着儒袍的煞神。
文能写灭国策论,武能一人平二十。
跟着这位江大人,没跟错。
……
裴府。
江阳走到门前,棍子没用,直接抬脚。
“砰!”
两扇厚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铜锁断裂飞出去三丈远。
“裴寂老儿。滚出来!”
管家带着十几个家丁冲出来,手里抄着棍棒扁担。
“反了天了。敢踹宰相府的门。给我打!”
江阳棍子一转,直接迎了上去。
家丁比巷子里那帮打手还不如。
江阳一棍扫过去,前面四个人直接滚到花丛里。
随后戳中管家的肚子,抡圆了横扫,剩下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穗,稀里哗啦全趴下了。
前院清场用了不到十息。
柴凤舞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江阳提着棍子往内院走,一间一间踹门。
裴寂不在。
后门大开着,冷风灌进来。
内院里残留着匆忙逃跑的痕迹,一只官靴落在门槛边上,茶杯碎在地上,茶水还是温的。
跑了。
听到前院动静就从后门溜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江阳站在后门口,棍子往地上一杵,回头朝着空荡荡的裴府扬声喊。
“裴寂老儿,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日你派人打我,明天朝堂上,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回去的路上,马周一直没说话。
他目光反复落在前面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这位大人就这么彪悍的踹了宰相府大门。
马周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泼皮无赖闹事的,将军校场耍威风的,没见过一个七品文官提着棍子上门砸当朝左仆射家门的。
走到家门口,马周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江大人……不会有事吧?那毕竟是当朝宰相。”
江阳把棍子靠在墙边,“裴寂自身难保了。”
马周抬起头。
江阳背靠着院墙,语气随意得跟聊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陛下一直想削武德旧臣的权,裴寂占着左仆射的位子碍眼得很。”
“他今晚派二十个人来打我,我有伤可以验,巷子里那帮人也能作证。”
“他要是敢拿今晚的事告状,等于主动交代自己派人行凶在先,你说他告还是不告?”
马周怔了两息,突然全想通了。
考场上故意激怒裴寂动手,是试他底线。
裴寂果然派人来打,江阳接招反杀,再去踹门,表面看是逞凶斗狠,实际上是把裴寂往死路上逼。
告状?
承认自己先动的手。
不告?
被一个七品官踹了家门,以后在百官面前抬不起头。
怎么选都是输。
马周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位江大人的心思,比他写的策论还要可怕十倍。
“江大人,属下受教了。”
江阳摆手,“别动不动就受教,你以后帮我干活的时候多着呢,攒着精力。”
他正要推门进院,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江阳!”
柴凤舞扯掉黑色面巾,额头上还带着夜风吹出来的红,眼睛亮得能点灯。
“跟我打一场!”
江阳嘴角抽动,摇头道,“不比。”
“为什么!”柴凤舞往前跨一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你刚才打那二十多个人我全看见了,你这叫不会武功?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是最近才学的。”江阳面不改色,“再说了,你好一个大美女,怎么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柴凤舞被大美女三个字噎了一下,耳朵根发红,但嘴上半点不让,“我学我娘亲的。我娘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比你厉害一百倍!”
“我信我信。”江阳双手抱胸往后靠,“反正不动手,你答应过蓉蓉不打我的。”
柴凤舞的气势卡住了。
确实答应过。
江阳趁机扫了一眼她那身夜行衣,上下看了两眼,“话说你穿这身,半夜跟着我,是不是想偷袭我逼我出手?”
柴凤舞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被说中了。
她就是听她爹说江阳得罪了裴寂,怕他路上出事才跟过来的。顺便……试他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她帮忙。
“我……我才没有!”柴凤舞退了两步,脚尖一点墙面,两三下翻上墙头。
“明天我还来,你躲不掉的!”
人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串瓦片响。
马周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谯国公柴绍的女儿,半夜穿夜行衣跟在江大人身后……这算什么?护花?还是追人?
他识趣地没问,抱着蓉蓉进了屋。
……
天亮之前,半个长安都知道了。
七品起居郎江阳,夜闯左仆射裴寂府邸,踹碎大门,打翻满院家丁,裴寂光着一只脚从后门跑的。
长安城的官员们早起梳洗的时候,管家禀报这消息,反应出奇地一致。
“老招惹那疯子干什么?”
永兴坊到朱雀大街的茶摊上,吃早点的百姓们谈论的全是这事。
“听说了没?那个骂退突厥人的江御史,昨晚踹了裴相爷的门!”
“活该!裴寂那老贼贪了多少民脂民膏,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
太极宫。
寅时刚过,李世民就被值守太监叫醒了。
听完暗卫的回报,他坐在龙床边上,愣了足五息,然后笑了。
“这小子……朕真拿他没办法。”
这几天因为宫中财政支出的事愁得他没睡好觉,此刻一扫而空,裴寂光着一只脚跑路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越想越乐。
朕想动裴寂又碍于先帝面子不好出手,这小子倒好,直接帮朕把脸打了。
打完还让裴寂有嘴说不出。
妙。
李世民翻了个身,心情大好地闭上眼,决定再睡一会儿,明天早朝有好戏看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4页 当前第
65页
目录 上一页 ← 65/17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