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把袜子拉回去，动作放得很慢。

    他平日签几十亿的项目也没这么犹豫，碰到外甥女的脚，先确认袜口松不松，又怕碰醒她。折腾半分钟，袜子仍歪着。

    姜眠看不下去：“脚后跟还露在外面。”

    “我知道。”

    “知道你倒是穿好。”

    “她一直动。”

    “刚出生的孩子，不提供静态建模服务。”

    霍砚辞重新整理，终于将袜子穿正。

    小满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嘴巴慢慢往下撇。

    “她为什么这样？”

    “可能饿了，也可能认出你是买错十二双鞋的人。”

    哭声很快响起来。

    姜眠抱起孩子，确认到了喂奶时间。

    傅安衍正在书房参加视频会议，她没叫他，自己把准备好的奶拿过来。

    霍砚辞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找不到位置下手。

    “拿条小毛巾。”姜眠说。

    他立刻去找，带回三条不同尺寸的。

    “用哪条？”

    “最小的。”

    霍砚辞将另外两条叠好，坐到沙发另一端。

    小满吃得不快，中间停了两次。

    霍砚辞隔一会儿便往这边看，手机亮了几次，全被他按掉。

    喂完后，姜眠把孩子竖抱起来。

    霍砚辞问：“这是做什么？”

    “拍嗝。”

    “怎么拍？”

    “你刚才买鞋前没学，倒开始关心售后了？”

    “鞋已经退了。”

    他挪近一些，先看姜眠怎么托住孩子，再看她手落下的位置。

    姜眠拍了几下，小满没什么反应。

    霍砚辞盯得太认真，像在记赛车弯道数据。

    “你试试？”她问。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霍砚辞？”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手伸到半途又收回来，去洗了两遍手。

    回来后，姜眠先教他抱稳。

    霍砚辞平日动作快，这回每一步都得问。

    “这样？”

    “头托好。”

    “会不会压到她？”

    “不会。”

    “我的肩膀是不是太硬？”

    “你要不要先去做个软化处理？”

    他听出姜眠在损他，没回嘴。

    小满靠到舅舅肩上，先安静了几秒，接着不太舒服地扭了扭。

    霍砚辞整个人跟着偏：“她要掉下去了。”

    “你抱得很稳，她只是动一下。”

    “拍哪里？”

    姜眠示范位置和力度：“手放松，轻一点，从下往上。”

    第一下几乎没碰到。

    “你是在给她隔空鼓掌？”

    霍砚辞加了点力。

    “这个程度可以，继续。”

    他照着节奏拍，每一下间隔都差不多。

    小满伏在他肩上，脸朝着姜眠，哼了一声。

    十几下过去，仍旧没打嗝。

    霍砚辞停住：“方法不对？”

    “有时候需要多等一会儿。”

    “要换姿势吗？”

    “先不用。”

    他继续拍，耐心比退鞋时好了太多。

    小满忽然抬了抬头。

    下一秒，一小口奶吐在他的衬衫上。

    位置选得很准，领口、肩膀、前襟全没躲过。

    霍砚辞停住。

    姜眠迅速拿毛巾替孩子擦干净，确认她没有呛到，这才抬头看他。

    “霍总，恭喜，限量款衬衫获得新涂层。”

    霍砚辞低头看了看。

    这件衬衫早上刚拆封，定制周期三个月，现在正式完成首穿。

    “她没事吧？”

    “正常吐奶，先别乱动。”

    “需要重新喂吗？”

    “不用。你接着抱一会儿。”

    霍砚辞没有把孩子交回去，也没急着处理衣服。

    他拿毛巾垫在肩上，继续护着小满，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些。

    小满吐完舒服了，安静趴着。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脸，看向近处的舅舅。

    霍砚辞也低头看她。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

    小满嘴巴动了动，忽然咧开一个很短的笑。

    她可能只是吃饱后的自然反应，连视线都未必能对准。

    霍砚辞却彻底不动了，肩上的奶渍也顾不上擦。

    姜眠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霍砚辞的衬衫惨不忍睹，怀里的孩子却笑得很给面子。

    “这张不许发群里。”他说。

    “理由？”

    “衣服太乱。”

    “刚才十二双鞋都敢收藏，现在这件限量涂鸦衬衫不留纪念？”

    霍砚辞没空和她争。

    小满已经闭上眼睛，刚才那个笑像是他看错了。

    他把孩子抱近一点，又不敢靠得太近，来回确认了两遍，终于开口：“她刚才是不是冲我笑了？”

    “你先把衣服换了，她还会笑第二次。”

    傅安衍站在客厅入口，将一件干净上衣递给霍砚辞。

    霍砚辞接过衣服，仍没舍得把孩子放下：“她刚才确实笑了。”

    “嗯。”

    “你看见了？”

    “监护画面有记录。”

    “把视频发我。”

    “画面属于小满，眠眠同意再发。”

    霍砚辞看向姜眠。

    姜眠正在检查刚才拍下的照片。

    “视频可以给你，照片也可以。附加条件是十二双鞋全退，不许偷偷留一双。”

    “已经安排了。”

    “退款到账后发。”

    霍砚辞抱着小满在客厅走了两圈，等孩子彻底睡稳，才把她交给傅安衍。

    他上楼换衣服时，还把那条沾了奶的小毛巾一起带走了。

    姜眠看见了，没拆穿。

    傅安衍将孩子放进小床，低头检查床边围栏。

    暴富从沙发后探出脑袋，盯着小床看。

    满格蹲在门口，也在等。

    家里给两只猫定了新规：

    可以在父母看护时靠近小满，不能进入婴儿床，不能碰奶瓶、安抚巾和换洗衣物。

    暴富对规则的理解向来很灵活。

    它不进床。

    它趴在床下。

    小满睡觉，它睡觉；

    小满哼一声，它抬头；

    傅安衍过来检查，它还会先一步闻闻周围，活像这份岗位已经归它负责。

    满格则喜欢守门。

    婴儿房门开着时，它就在门边趴下，谁进去都得从它面前经过。

    傅安衍第一次端着奶瓶路过，它跟了全程，直到确认东西送到小满旁边才离开。

    两只猫分工明确，就是都没经过家长聘用。

    下午，小满换完衣服，傅安衍将脱下来的小袜子放在收纳篮边，转身去拿干净包被。

    暴富从床下钻出来。

    它先闻了闻袜子，又用爪子拨了一下。

    浅粉色的小袜子滚到地毯上。

    暴富追过去，再拨一下。

    袜子很轻，贴着地毯滑出半米。

    它来了兴致，扑住袜子，咬着便往沙发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