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将两张表分开放：“以后演示表单独收。”

    “昨晚你收的。”

    “我当时以为放在另一层。”

    “承认吧，傅总，你困得连日期都不认识了。”

    “你也看了很久。”

    “我刚生完孩子，享有合理看错权。”

    “我负责主要失误。”

    “这还差不多。”

    姜眠在演示表右上角写了两个大字：作废。

    随后她又把正式记录夹进透明文件袋，贴上日期。

    傅安衍看着她做完：“第二晚重新排班。”

    “可以。一人负责一轮，另一人除非被叫，不许起床。”

    “你负责的轮次，我还是要醒。”

    “那就取消排班，我们两个一起熬，三天后让小满反过来照顾父母。”

    傅安衍沉默片刻：“按排班来。”

    “加一条，谁擅自陪岗，第二天多睡两小时，强制执行。”

    “这算处罚？”

    “对你算。”

    上午十点，小满睡了长长的一觉。

    姜眠也补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发现傅安衍躺在旁边，确实没有中途巡逻。

    客厅监护画面里，两只猫趴在小床外侧。

    暴富睡得四脚朝天，满格面朝小床，偶尔抬头看一眼。

    傅安衍醒后，第一件事是检查新记录表。

    姜眠将文件夹抽走：“今天不许提前复盘。先吃饭。”

    门外恰好传来车声。

    一辆，第二辆，第三辆。

    姜眠走到窗边，看见楚天阔从第一辆车下来。

    后面跟着穿便装的育儿顾问、护理人员和营养师，三班人手站得整整齐齐。

    再后面那辆车还在往下搬箱子。

    傅安衍看了一眼时间：“你不是让他后天来？”

    “今天就是后天。”

    两个人对视几秒，同时意识到他们已经困得把日子过丢了一天。

    门铃响起。

    楚天阔站在门外，隔着可视屏幕尽量让自己显得准备不多。

    他身后十几个人齐齐后退半步，仍旧没能退出画面。

    “眠眠，爸爸只带了一点必要的人。”

    姜眠按下通话键：“必要的人留下一个，剩下的原车返回。”

    门外沉默了十秒。

    可视屏幕里的人开始移动。

    育儿顾问先上车，护理人员拎着箱子跟上，营养师临走前还将一份装订好的食谱交给管家。

    楚天阔没进门，把送来的汤和两箱日用品放下，严格执行四小时探望改期制度。

    车队离开后，院门前清净了不到五分钟，霍砚辞的车到了。

    他没带人，只拎着六个大小一致的购物袋。

    “均未付款？”姜眠问。

    霍砚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次付了。”

    “买了什么？”

    “实用品。”

    他说得很有底气。

    十分钟后，所谓的实用品在茶几上排成两列。

    十二双婴儿鞋。

    每双都装在独立盒子里，最便宜的一双也够普通家庭买半年纸尿裤。

    软皮、刺绣、羊绒内衬，还有一双鞋面缀着碎钻，附送带编号的收藏证书。

    姜眠拿起其中一只。

    鞋子只有她半个手掌大，鞋底却硬得能用来敲核桃。

    “给谁穿？”

    霍砚辞朝小床看了一眼：“小满。”

    “她现在连翻身都不会。”

    “可以以后穿。”

    姜眠把鞋放回盒子：“这一双多大尺码？”

    霍砚辞拿起标签，认真看了三秒：“六到九个月。”

    “她六个月时是什么季节？”

    “夏天。”

    “羊绒加厚长靴，准备让她体验脚部桑拿？”

    霍砚辞又拿起另一双：“这双薄。”

    “鞋底六毫米，她会走路吗？”

    “提前准备。”

    “提前到她还没学会抬头，你先把秋季秀场搬回来了。”

    姜眠翻完十二个标签，没找到一双适合新生儿。

    尺码跨度从六个月一直到三岁，其中四双连穿脱都费劲，品牌说明里还写着只能干洗。

    婴儿鞋需要干洗。

    有钱人的设计偶尔很难解释。

    “全部退掉。”姜眠合上盒子。

    霍砚辞坐直：“其中几双限量。”

    “限量影响退货？”

    “以后可能升值。”

    “你给外甥女买鞋，还是建立另类固定资产？”

    “都可以。”

    “那你拿回家放保险柜。别让小满承担你的收藏收益。”

    霍砚辞将那双带编号的鞋拿起来：“这一双全球只有二十双。”

    “第二十一个孩子会因此赤脚吗？”

    “不会。”

    “退。”

    “留一双当纪念。”

    “纪念她出生第六天，舅舅被消费主义精准收割？”

    霍砚辞没接话。

    他买之前确实没看尺码。

    品牌经理将新品图册送到办公室，强调这套鞋由大师手工制作，全球会员限购。

    他当时正好看见家庭群里的照片，小满那只脚只露出一点，袜子还是医院送的浅黄色款。

    他觉得太素了。

    付款时，品牌经理问外甥女多大，他说刚出生。

    对方停了片刻，依旧替他包好了十二双。

    那点停顿，现在想来很有内容。

    姜眠将退货单推给他：“七天无理由还剩五天。自己买的，自己退。”

    “我不缺这点钱。”

    “钱多也不能主动当冤大头。”

    “留着可以收藏。”

    “行。”姜眠拿出手机。

    “我给你拍张合照，标题就叫《舅舅破产实录：十二双鞋，没有一双能穿的》。”

    霍砚辞伸手按住镜头：“退。”

    “投资收藏呢？”

    “及时止损也是投资能力。”

    他给助理发消息，要求当天完成退货。

    助理回得很快。

    【霍总，品牌方问退货原因。】

    霍砚辞打了四个字：【尺码不合。】

    对面又问：【哪一双？】

    他看着茶几上整整齐齐的盒子，回复：【全部。】

    一分钟后，助理发来一个句号。

    姜眠正要笑，小床里传来两声哼唧。

    霍砚辞马上放下手机：“她醒了？”

    “小声点，她只是动了。”

    小满在被子里蹬了蹬脚，袜子被蹭掉一只，露出软乎乎的小脚。

    霍砚辞看看她的脚，又看看那排昂贵婴儿鞋。

    差距确实有点大。

    “她什么时候能穿鞋？”他问。

    “能稳稳走路以后再看。现在袜子都不一定愿意穿。”

    像是配合母亲，小满又蹬了一下，另一只袜子也滑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