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林还要说话，姜眠抬手叫来法务。

    “这位不属于眠星董事，也没被正式聘任。请他先离场。”

    严董说：“他是我们邀请的职业管理顾问。”

    “今天议题涉及他的任职资格，他留在现场旁听，不合规。”

    法务将会议制度放到陈向林面前。

    陈向林看完，拿起电脑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扫过严董，严董正低头翻材料，没有看他。

    门关上后，姜眠把议案拉回正题。

    “我接受生育期间减少工作，也接受管理层对经营连续性的担忧。”

    “可休息等于暂时少做事，不等于把我名下的权力打包寄存。”

    “职业经理人可以用，权限要有边界。谁反对拆分方案，现在说明理由。”

    一名独立董事提出，内容委员会可能出现票数持平。

    姜眠现场增加一名轮值成员，由项目主创代表担任，仅对本项目有投票权。

    财务负责人担心紧急支出上限偏低。

    财务数据调出来后，近三年只有两个突发项目超过两千万。

    姜眠将公共安全类上限单独提高到五千万，要求事后四十八小时内补交说明。

    真正该改的，她当场改。

    想伸手的地方，一处没松。

    严董手边那支黑色钢笔从头到尾没有用上。

    两个小时后，拆分授权方案进入表决。

    参与投票的十一名董事，九票赞成，一票弃权，一票反对。

    严董投了反对。

    原提案随即表决，只有两票赞成，未获通过。

    董事会秘书宣布结果时，秦昼合上电脑，将完整会议记录封存。

    外部审计机构同步收到副本，权限系统将在三天内上线试运行。

    会议散场，严董没有马上走。

    他将那份四十六页的文件放回桌面。

    “姜总，你把流程设计得这么严，管理层会觉得自己只是工具。”

    “拿公司工资，按权限工作，很委屈？”

    “企业需要人情和信任。”

    “信任值多少钱？”

    严董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姜眠继续问：“能写进审计报告吗？”

    “你还年轻，总觉得规则能解决所有问题。”

    “规则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至少能让出问题的人留下名字。”

    严董拿起文件，蓝色钢笔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秦昼弯腰捡起，递还给他：“严董，您的改稿笔。”

    严董接过去，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后，秦昼才回到会议室。

    “他手里那几个项目，要不要重新查？”

    “按流程审。别为了报复硬找问题。”

    “明白。有问题照办，没问题让他好好睡觉。”

    姜眠关掉投影，拿起水喝了两口。

    秦昼瞥见她桌上那张产检预约单。

    “授权方案通过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减少工作？”

    “下个月开始，每周少开两场会。能线上审的项目不来公司。”

    “终于肯休息？”

    “减少通勤，提高效率。别急着感动。”

    “我也没敢。”

    试运行的第一天，系统拦截了四笔缺少附件的采购申请。

    还发现一份合同的付款节点被人改过。

    修改人来自严董推荐的项目团队。

    对方解释是录入失误，原版本却已经进入备份库，时间和设备记录全在。

    法务要求补交说明，相关付款暂停审核。

    消息在管理层传开后，原本抱怨流程繁琐的人集体安静下来。

    规则刚上线便抓住一只伸错地方的手，效率突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傍晚，姜眠回到家。

    傅安衍正在餐桌边看她发来的授权方案，文件打印了整整一册。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你看完了？”她换鞋走过去。

    “看到第三十二页。”

    “有意见？”

    “第六类权限里，紧急医疗支出没必要设置上限。”

    “那是公司支出。我的医疗费走个人账户。”

    傅安衍把这一条做了标记：“这里可以加备注，避免财务误判。”

    “傅总改制度的理由，比某些董事靠谱一点。”

    他将文件合上，伸手扶她坐下，又在她开口前主动解释。

    “只扶这一次，你刚才踩到猫玩具了。”

    姜眠低头看见脚边的布老鼠，抬脚踢进玩具篮。

    “今天宝宝有没有闹你？”

    “暂时没有。”

    “医生说这段时间可能出现胎动。”

    “你又看书了？”

    “只看了对应孕周。”

    “几本？”

    “两本。”

    姜眠伸出手：“阅读记录。”

    傅安衍把手机递给她，页面上确实只有两本书。

    她正准备还回去，腹部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里面有人试着敲了敲门。

    她的动作停住。

    傅安衍立刻看过来：“怎么了？”

    姜眠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刚才动过的位置。

    “别说话，他好像刚踢了我一下。”

    傅安衍的手停在那里，连坐姿都没再调整。

    一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他低头盯着自己放置的位置：“是这里吗？”

    “刚才是。”

    “会不会换位置？”

    “他目前没有给我发路线图。”

    “再等一会儿。”

    姜眠靠着椅背，让他继续等。

    暴富叼着布老鼠从客厅经过，发现两个人坐着不动，也停下来观察。

    满格跳上旁边的矮柜，尾巴在柜沿扫了两次。

    傅安衍保持原样，呼吸都慢了不少。

    三分钟。

    五分钟。

    孩子没有再次活动。

    姜眠拿起桌上的授权文件，准备继续看秦昼发来的修改意见。

    傅安衍没收手：“刚才是不是你坐姿变了？”

    “也可能是肠胃活动。”

    他的目光从她腹部移到她脸上：“你确定踢了一下？”

    “不能确定。第一次，没有参考数据。”

    “医生怎么说？”

    “正常，胎动刚开始不会有规律。”

    “你什么时候问的？”

    “上次产检。”

    “我怎么没听见？”

    “当时你在门口研究下一次预约单。”

    傅安衍把这条信息记进手机。

    姜眠瞥了一眼：“不许做胎动日报。”

    “记录第一次出现的时间。”

    “刚才几点？”

    “十八点四十三分。”

    “你记得挺清楚。”

    “我在看文件页码，手机屏幕亮着。”

    他保存记录，将手机放回桌面，手还贴在原处。

    又过两分钟，姜眠问：“胳膊不累？”

    “不累。”

    “公司两份季度报告还等你看。”

    “可以晚一点。”

    “孩子可能不喜欢财报，听见你要工作就不动了。”

    她话刚说完，腹部又动了一下。

    这次位置没有偏。

    傅安衍的手指轻轻缩了缩，随后彻底定住。

    姜眠抬头看他：“感觉到了？”

    他没回答。

    刚才那一下很短，隔着衣料碰在他手上，轻得几乎抓不住。

    他等了很久，脑中准备过很多反应。

    真等到这一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找到。

    孩子隔着姜眠，给了他第一次回应。

    傅安衍坐在那里，肩头绷了半天，才慢慢放松。

    “他又踢了。”

    “嗯。”

    “正好碰到我。”

    “位置是你守出来的。”

    “可能听见你说财报。”

    姜眠抽出那本季度报告，在腹部旁边晃了晃。

    “小朋友，提前说明，家里不继承加班文化。”

    里面没有回应。

    “看来这一条他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