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仍没把手拿开：“刚才力度正常吗？”

    “你准备怎么定义正常？给他发个踢人标准？”

    “我只是问问。”

    “医生说过，刚开始会很轻。之后越来越明显。”

    “会让你不舒服吗？”

    “目前不会。”

    “以后呢？”

    “以后再说。你今天已经提前问到几个月后了。”

    他点开备忘录，只写下日期和两次胎动，没有再加风险列表。

    姜眠看完，给了个评价：“进步很大，医生知道会少打一次电话骂你。”

    “医生没有骂过我。”

    “她的职业素养救了你。”

    傅安衍将那份季度报告挪远一些。

    姜眠挑眉：“真不看了？”

    “换一本。”

    “换什么？”

    “内容轻松的。”

    他起身走向书房。

    姜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傅安衍所谓的轻松，范围向来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能把一份跨国收购案例当睡前读物，也能在度假时看完六百页产业分析。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本宏观经济史回来。

    姜眠低头看了看封面。

    “这就是你选的轻松内容？”

    “叙事性比较强。”

    “准备从全球经济周期开始胎教？”

    “他未必听得懂，主要是熟悉声音。”

    “听不懂也不能什么都往孩子耳朵里塞。”

    傅安衍把书放下：“你想读什么？”

    “童话，绘本，随便找点正常孩子能听的。”

    “现在听得懂童话？”

    “听不懂宏观经济史。”

    “有道理。”

    他去楼上找书。

    家里的书很多，儿童读物几乎为零。

    傅安衍翻了两层书架，只找到一本傅老太太上次带来的育儿手册，还有霍砚辞落在这里的赛车杂志。

    他拿着两本书下楼，放到姜眠面前。

    “选一个。”

    “你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在育儿手册和赛车杂志里二选一？”

    “赛车风险高。”

    “育儿手册读给他听，他可能以为自己要带孩子。”

    傅安衍把两本都收走：“我让人送几本绘本过来。”

    “今晚不用。”

    “很快。”

    “别让助理下班后满城找书。”

    “线上购买，明天送到。”

    姜眠想了想：“可以买，别一次买一百本。”

    “二十本？”

    “五本。”

    “不同类型需要对比。”

    “七本，不能再加。”

    傅安衍坐回她旁边，开始挑书。

    搜索页面推荐的第一套是中英双语认知绘本，共三十六册。

    他刚点进去，姜眠便按住手机。

    “七本。”

    “这是一套。”

    “三十六本占三十六个名额，别拿套装钻漏洞。”

    “那买单册。”

    他筛选了十分钟，购物车里多出七本。

    有动物故事，有睡前童话，还有一本讲小熊修理玩具。

    姜眠看到最后一本：“这个可以，小满以后大概会喜欢。”

    “小满？”

    “先叫着，出生以后再定正式名字。”

    傅安衍把两个字输入备注，又停下来：“小名确定吗？”

    “暂定。反对？”

    “不反对。”

    “那你别拿去做商标检索。”

    “不会。”

    “公司重名核查也不用。”

    “知道。”

    “更不许注册域名。”

    傅安衍放下手机：“我还没有做到这一步。”

    “你用了‘还’。”

    “口误。”

    姜眠靠回沙发，手搭在腹部。

    孩子安静下来，没有再踢。

    傅安衍等了片刻，问她：“现在呢？”

    “没动。”

    “是不是累了？”

    “也可能不想理你。”

    “刚才已经回应过。”

    “踢你一脚算回应？”

    “算。”

    他回答得很认真。

    晚饭后，傅安衍把工作文件带进书房，门开着，方便姜眠随时叫他。

    原定一小时的会议被压到四十分钟。

    许成汇报季度数据时发现，老板第三次看向门外，便自觉删掉了后面两页重复分析。

    会议结束，傅安衍拿起手机，在家庭群里停了几秒。

    第一次胎动这件事，他很想告诉家里人。

    楚天阔若是知道，今晚能送来一车东西。

    傅老太太大概会连夜整理三代人的育儿经验。

    霍砚辞会先问孩子踢得重不重，再查一遍沙发是否安全。

    姜眠之前定过规矩，身体情况由她决定告诉谁。

    他退出群聊，没有发送。

    回到客厅时，姜眠正和许知意通电话，讨论《她们继续》的成片进度。

    “新平台补了预算，第一集不需要为了时长压缩人物。”

    “工厂那边同意开放夜班拍摄，但职工宿舍不能进固定机位。”

    “那就不进。她下班以后想休息，节目组别追到床边。”

    聊完工作，姜眠挂断电话，看见傅安衍站在旁边。

    “会议结束了？”

    “嗯。”

    “没把胎动发群里？”

    “没有。”

    “想发？”

    “想。”

    “明天告诉他们。提前说好，只通知，不接受组团来家里守胎动。”

    “我会写清楚。”

    “你写得越正式，他们越容易带设备上门。”

    “那你来发。”

    “可以。”

    傅安衍在她身边坐下，手停在半途，先问：“现在能碰吗？”

    “能。”

    他把手放回白天的位置。

    十分钟过去，仍没有动静。

    姜眠把电视音量调低：“他今天的营业次数用完了。”

    “每天次数固定吗？”

    “不固定。”

    “什么情况下更容易出现？”

    “吃完东西、放音乐，或者我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傅安衍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适合孕期听的音乐。

    古典乐、自然声、儿歌、故事朗读，各类推荐互相打架。

    有文章说听莫扎特，也有医生提醒胎教不等于智力开发，控制音量更重要。

    他看了十分钟，没下结论，又打开医院的官方科普。

    姜眠凑过去，页面标题十分醒目：

    《胎教音乐怎么选，别让孩子在肚子里加班》。

    她念完标题，转头看他：“这篇像给你定制的。”

    “医生建议以母亲舒适为准。”

    “学会了？”

    “先问你想听什么。”

    “今天什么都不听。”

    “明天呢？”

    “明天再问。”

    傅安衍锁上手机，安静等了一会儿，腹部忽然又传来一下轻动。

    他立即低头。

    姜眠看着他僵住的动作，笑了半天才开口：“傅总，他可能在催你交胎教方案。”

    医生拿过检查单，又看了一遍监测结果。

    “今晚别回去了，留院观察。”

    傅安衍已经把住院证件拿了出来：“需要住多久？”

    “先看今晚的情况。”

    “指标目前还好，提前住院是为了稳妥，不代表马上生产。”

    医生将注意事项写在单子上，递给姜眠。

    “有规律宫缩、破水或者其他不适，立刻按铃。”

    “先办理手续，正常吃饭，别自己吓自己。”

    最后半句显然不是说给姜眠听的。

    傅安衍接过单子：“现在需要做什么检查？”

    “入院常规项目，护士会安排。”

    “饮食有没有限制？”

    “没有特殊要求，清淡些就行。”

    “今晚需要持续监测吗？”

    医生看向他：“傅先生，我回答完这几个问题，您能保证不再追加十六个吗？”

    姜眠坐在一旁：“他现在进步了，通常控制在八个以内。”

    “我准备得比较充分。”

    “你上次也这么说，问诊平台差点给你开通年度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