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通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松弛了不少：“行。那我明天给爸回话，让他别天天打电话催我了。”

    沈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偏头看了沈通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林野，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男人不会让我哥为难。”

    沈卿也放下茶杯，偏头看着沈通，声音安静而笃定：“哥，追加的事你跟爸说清楚，这是林野投的，不是沈家自己掏的。以后项目上的事，他该有的决策权不能少。”

    沈通偏头看着自己妹妹，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就开始替婆家说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钱是他出的，决策权就该给他。你当初跟爸谈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沈通没有反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目光在林野和沈卿沈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野脸上，那点笑意里带着一种当哥的认可和一点说不上来的感慨：“行。决策权的事，我回去跟爸说。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后天。”林野说。

    “那行。后天晚上，家里吃顿饭。爸那边我提前说一声，让他别摆脸色。”

    沈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来。

    “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了。你们两个陪妹夫再坐一会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对了，那个阿文的事，我让人查了一下。他背后没有别的人，就是城郊那片混久了，脑子不太够用。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谢了。”

    沈通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

    沈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头看着林野，目光安静而笃定：“后天回家，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爸摆脸色。”

    “你爸的脸色，我见多了。”

    沈卿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娜在旁边笑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回去练车。耐力赛没几天了。”

    三个人从沈家私厨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香樟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

    林野拉开帕拉梅拉的副驾驶门，侧身让沈卿坐进去，沈娜坐在后排，车子从巷口驶出，汇入午后的车流。

    帕拉梅拉在基地门口停稳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啃一根玉米，蜜茶棕色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野从驾驶座下来，立刻把玉米往旁边的工具箱上一搁，站起来朝他跑了两步：“哥！你回来了！沈通哥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追加三十亿。”

    “三十亿……”

    白晓静掰了一下手指头，然后放弃了，

    “多少钱跟我没关系，反正你说了算。你走之后，郭二佳把四台耐力赛车的改装方案定下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走。”

    两个人穿过维修区通道，朝车间方向走去。

    郭二佳正蹲在车间门口那台深蓝色的雅马哈拉力车旁边，左臂的花臂上沾了几道黑色的机油痕迹，正低头用扭力扳手拧后摇臂的连接螺栓。

    小智蹲在车尾，手里攥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新装上去的副油箱支架。

    那台车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整流罩卸了，原厂油箱拆了，后货架位置焊上了两个圆柱形的金属副油箱，前叉顶端的预载调节钮被拆下来放在旁边的零件盒里。

    郭二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野走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膝盖：“哥，耐力赛四台车的改装方案定了。车架不需要大改，原厂后摇臂的刚度够用。主要改这几个地方，副油箱容量加到六升，前后悬挂全换成长行程版本，散热系统加装辅助风扇和油冷器，电控系统刷拉力模式，轮胎换成全地形胎。全改完之后，整台车的续航能力能从原厂的三百公里左右提升到五百公里以上。戈壁路段中间补给点少，续航必须够。”

    “几天能改完？”

    “两台已经快完了，剩下的两台明天开始。所有配件都已经到位了，小智那边把电控程序的参数也调好了。最多三天，四台车全部能下地跑。”

    林野点了点头，蹲下来看了一眼后货架上的副油箱支架，又看了一眼前叉顶端那个被拆下来的预载调节钮，然后偏头看着郭二佳：“你试过了没有？”

    “还没。今天下午装完第一台，明天上赛道跑一圈看看。”

    “明天我来看。”

    郭二佳点了点头，从工具箱上拿起那块干布擦了擦手。

    白晓静蹲在车头旁边，伸手摸了摸新换上去的长行程前叉，偏头看着林野：“哥，明天试车的时候，我也跑一圈。我还没试过拉力车呢。”

    “你先看看郭二佳跑，找找感觉。拉力车的重心比场地车高，入弯的惯性也不一样，第一次上去别急着推速度。”

    “知道了知道了。”

    白晓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天晚上，林野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翻着赵小月送来的耐力赛后援方案和补给点分布图。

    门被敲了两下，王小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调拨审批单：“三十亿的事，沈通那边已经把项目公司的账户信息发过来了。我明天上午走付款流程。”

    “行。”

    “另外，耐力赛的报名表已经填好了。六名主力车手，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大娟、徐丽竹。替补两人，孙一瑶、王思思。其余人跟随后勤保障团队。组委会那边确认之后，会发正式的参赛手册和后勤车辆通行证。”

    “你安排就行。”

    王小莹把审批单放在他桌面上，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后天去沈家吃饭，你打算穿什么？”

    “穿衣服。”

    “废话。我问的是穿什么衣服。”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帮我挑。”

    王小莹的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明天下午去你房间，把衣柜翻一遍。”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