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毛的脸从红转白。

    他身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小绿毛咬了咬牙，转身走进台球厅，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一个鞋盒，里面散着一些零钱和几张红票子。

    他蹲在地上数了一会儿，抽出一小沓放在台面上：“两千三。”

    阿文没看那沓钱：“小辉，过来数。”

    小辉小跑过来，手指沾了唾沫把那沓钱点了一遍，抬头看着阿文：“文哥，对。”

    “扣两千。”

    小辉从那沓里抽了一部分，又数出一些放回去，最后剩了三百多。

    阿文冲小绿毛偏了一下头：“拿着，走人。”

    小绿毛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低着头从阿文身边挤过去，走进雨里。

    他身后那几个人跟着往外走，其中一个经过阿文身边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拍。

    小绿毛走到巷口又回过头来，站在雨里喊了一句：“赵文，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阿文没理他，转身走进台球厅。

    小辉跟在后面，把簸箕从阿杰手里接过来放回墙角。

    台球厅里面被弄得不像样子。

    两张台子的台呢上有烟头烫的洞，沙发靠背被踩出了黑印子，收银台下面的抽屉开着，账本被撕了几页。

    阿文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然后抬头问小辉：“这几天除了小绿毛，还有谁来过？”

    小辉站在台子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绿毛哥带了三四个人来，白天在台球厅里待着，晚上有时候不走，在沙发上睡。台费他收，客人来了他摆球，后来我也插不上手，就在旁边看着……”

    “客人多吗？”

    “不多。你不在，这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台球厅出事了，没人来。就几个生面孔来打过两场。”

    阿文把账本合上，扔在收银台上。

    他偏头看向门口，

    “小辉，你把台子上的东西收拾了，台呢上的洞找块胶布先贴着。”

    小辉应了一声，赶紧去收拾。

    ……

    林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头看了一眼沈通。

    沈通今天请客的地方在沪上西郊，一家做本帮菜的私房馆子，藏在老洋房林立的巷子深处，门面不挂招牌，只在铁艺大门旁边嵌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沈家私厨”四个字。

    包间在二楼，窗外是院子里一棵百年香樟树的树冠，枝叶被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那盘刚上来的红烧肉上，油光锃亮的肉块在光斑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沈通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松着，眼角的笑，衬得那张国字脸少了几分生意场上的锐利，多了点当哥的随和。

    他刚问完林野最近怎么样，沈卿就把阿文的事说了一遍。

    沈卿说得很简短，从展厅里那个高个子纹身男找茬，到孙一瑶拿鞋砸人，再到小智把人堵在废铁堆后面赶走，最后是钱晓萌带着治安科上门把阿文那帮人一锅端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的，没什么起伏，但说到阿文被关进拘留所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还是没压住。

    沈通听完，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笑了一声。

    “你小子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他把酒杯放下来，摸出手机。

    “老金，我沈通。城郊那边有个叫赵文的，外号阿文，刚从拘留所出来，放话说要报复。你帮我处理一下，让他别再出现在沪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通听完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改天来家里喝茶。”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沈卿和沈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了，处理了。阿文不会再出现了。”

    沈娜坐在沈卿旁边，手里攥着筷子，目光从沈通脸上移到林野脸上，又移回去，张了张嘴：“哥，你……”

    沈通摆了摆手，嘴角那点笑纹还挂着：“放心吧，我可是良好市民。犯法的事不干，但让一个人在沪上待不下去，合法的手段多得很。”

    沈卿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沈通在沪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让一个在城郊混场子的小角色换个城市待着，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事。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吃着。

    沈通把目光从妹妹身上收回来，偏头看着林野，话锋一转：“妹夫，你们那个耐力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车买了，正在改。后勤方案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缺钱吗？”

    “不缺。”

    沈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们两个，有时间回家一趟。咱爸想你们了。”

    沈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沈通，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认真：“哥，是不是项目上有问题？”

    沈通摸了摸头发，那个动作带着一点被看穿之后的无奈：“是这样。前期投资已经完成了，但后面还需要追加。爸的意思是，想跟林野当面聊聊。”

    沈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安静地落在沈通脸上：“追加多少？”

    沈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种生意人在开口要钱之前特有的那种审慎和试探，但底下还有一层东西，是他在家里跟父亲商量时就已经想好了的底牌。

    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通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行，再追加三十亿。”

    沈通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刚才在父亲书房里算过账，沈家那个城西综合体项目，前期二十亿投进去之后，土地平整和基础工程已经铺开了，但后续的主体建设和配套工程还需要一大笔钱。

    银行的贷款审批进度比预想中慢，几家合作方的资金到账也不如计划及时。

    他本来打算开口要十五亿，先撑过下半年再说。

    三十亿。

    直接把下半年的缺口补上了，还多出一截。

    沈通把酒杯放下来，偏头看着林野：“三十亿，你确定？”

    “确定。具体什么时候到账，你跟王小莹对接就行。”